白骨手掌托着掌心竖瞳，缓缓升空。
那只眼睛与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隔着六十丈裂缝遥遥相对。两道开天之力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声音，但方圆百里的空气同时凝固了。裂缝边缘的黑甲虫停止了爬动，六十三狼骑的战马同时跪伏，连韩厉嘴里叼着的烟杆都灭了火。
天地失声。
然后竖瞳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没有身体，只有一道残魂凝成的虚影。身穿七千年前的开天宗白袍，衣襟上绣着一朵青莲——那朵青莲已经褪色，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老布。他赤着脚，脚踝处有两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痕，那是七千年前自己套上镣铐留下的印记。
他的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在“看”陆承渊——用残魂深处最后一点开天之力在感知。
“大师兄的传承者。”
四弟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七千年的废墟。
“你眉心里那道裂缝——是我大师兄用脊骨劈开混沌时留下的印记。七千年了，终于有人能让它重新睁开。”
陆承渊没有接话。他看见四弟子眼眶里那两个黑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的眼睛——不是被归墟剜走的。”
四弟子沉默了片刻。
“我自己挖的。
“什么？”
白狼神的虚影从乌兰图雅身后浮现，老狼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震撼。
“你疯了？开天宗第三只眼是混沌青莲的根须所化，挖了等于——”
“等于永世不得生。”
四弟子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
他抬起手——那只手也是虚影，但手指上还残留着七千年前的血迹。那些血迹已经黑，却依旧散着混沌开天灵液的气息。
“七千年前，我炼化了煞魔之心。那颗心脏在我胸腔里跳了一百年，每一跳都在侵蚀我的意志。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归墟会在我彻底沦陷的那一刻，通过我的眼睛，找到开天宗所有人的位置。”
他顿了顿。
“所以我挖了它。在归墟找到我之前，先断了它的路。”
裂缝深处，归墟小男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弟子把两颗眼球托在掌心——那是两颗依旧燃烧着混沌火焰的眼球，瞳孔里倒映着开天辟地时的光芒。
“但归墟还是来了。它没有找到其他人，却拿走了我的眼睛。它说——”
四弟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它说，你的眼睛我不要。我要你活着，活七千年，亲眼看着归墟一点一点吞噬人间。”
“因为你欠我的——你替老七还。”
话音落下，白骨手掌猛然握紧。
五指攥成一个巨大的骨拳，拳背上符文流转，利爪嵌入骨缝，混沌雾气和归墟黑气交织在一起。骨拳缓缓张开——掌心多了一道拱门。
门不高，只容一人通过。门框是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每一节脊椎上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最上面那节刻的是“开天宗·大师兄”；第二、第三节被磨掉了，看不清；第四节刻的是“老四·炼煞者”；第五节被挖去；第六节刻的是“老六·守门人”；第七节空着，只有一个深深刻入骨头的“罪”字。
“这是——”
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猛然睁开。
“归墟的手指缝。每一节指骨都是一道封印，封着开天宗一个人的罪与罚。”
四弟子站在拱门前，两个空洞的眼眶转向陆承渊。
“我的罪是炼化了煞魔。老六的罪是守了七千年门却不敢进去。老五的罪——是被归墟吓疯了。老七的罪，你知道。”
他抬手，指向那节刻着“罪”字的脊椎骨。
“但今天你要听的，不是罪。”
“是债。”
就在此时，南方的夜空突然亮起一道赤红的光芒。
那道光芒从神京方向冲天而起，划破千里夜空，如一颗逆飞的流星直直扎向北境裂缝。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凤凰的虚影——不，是半只。凤高昂，凤翼半展，凤尾拖着七千年的孤寂。
赵灵溪的半缕凤魂，到了。
同一时刻，陆承渊丹田内的混沌青莲猛然一震。盘膝坐在莲心的元神小人托起手中那半缕凤魂——那是凤血护心镜炸开后融入他体内的半魂。两半凤魂隔着千里互相感应了整整七千年，如今只剩下最后百丈距离。
“来。”
陆承渊只说了一个字。
丹田内，元神小人双手结印，那半缕凤魂从掌心飞出，钻出丹田，冲出眉心第三只眼，化作一道赤金交织的流光迎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