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门裂开那道细纹后,自己缓缓打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封印,甚至没有归墟的阻拦。门开得无声无息,像一间等了七千年的旧屋终于有人推门。
陆承渊踏进去。
门后不是混沌,不是深渊,而是一间石室。石室很小,只容一张石榻、一口石棺、一个人。石榻上铺着干草,干草已经枯成灰白色,轻轻一碰就会碎。石棺与太庙地宫里那口一模一样——连棺盖上那道被指甲划出的“罪”字都分毫不差。
但真正让陆承渊站住的,是那个人。
一个穿开天宗白袍的老人,背对门口,盘膝坐在石棺前。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磨着一柄断刀。刀只剩半截,刃口已经磨得薄如蝉翼,但他还在磨。磨刀的声音很轻,却像针尖划过耳膜。
陆承渊看了一眼磨刀石。
那不是石头。是一截脊椎骨,骨面上有七千年前的开天之力残留。
“你磨的是开天的骨头。”
老人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磨,一下,又一下。
“你来早了。”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嘶哑得不成样子。
“四师兄刚归位,五师兄也刚归位。你至少该歇一晚。”
“外面有几十万人还在死。”
陆承渊的声音不重,却让老人的磨刀动作彻底停了。
“歇不了。”
老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七千年的风霜,皱纹深刻如刀痕。但他的眼睛还在——不是第三只眼,是原本的两只肉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混沌色的光。那是开天真身赐下的守棺人印记,让他能在黑暗中守护七千年。
“老四。”
他只说了两个字,没有自称“四弟子”。因为开天宗有两个老四——挖眼炼煞的是四师兄,守棺磨刀的是他。
“四师兄的眼睛给了归墟。我的眼睛给了这口棺。”
他抬手,手掌上的皮肤已经干枯得贴在骨头上,但掌心亮起一团混沌色的光芒。光芒照在石棺上,棺盖缓缓透明,露出棺内的景象。
空的。
石棺里没有人,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袍。白袍上绣着一朵青莲,青莲已经枯萎,花瓣蜷缩成一团,但莲心还在微弱地跳动——像一颗心脏。
“开天真身不在我这里。我只是替他守棺。”
老四的声音开始颤抖。
“真正的棺——在你脚下。”
石棺的棺底忽然裂开。裂缝下方不是地面,而是一道由归墟黑气凝聚的门。门不大,只容一人侧身进入。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掌印——五指张开的掌印,大小与陆承渊的右手一模一样。
“第四道门。归墟本体所在。”
老四站起身,把磨了七千年的断刀放在石棺上。
“我的罪不是没能守住开天真身——我的罪是,当年开天推回归墟后肉身被归墟扣下,我就站在门这边,眼睁睁看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被压抑了七千年的火山终于迸。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归墟的黑气缠住开天的脚踝,看着开天回头对我说‘守住门’,看着石门在我面前关上——七千年!我守了七千年!磨了七千年刀!但我连这道门都劈不开!”
他抓起断刀,一刀劈向脚下的第四道门。刀刃撞上门面,炸开一蓬混沌色的火星,但门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断刀反而又碎了一截,刀尖崩飞,钉入石壁,嗡嗡作响。
老四剧烈喘息,七千年的怨气在这一刀中尽数倾泻,然后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慢慢跪倒在第四道门前。
“开天欠我的——不是命。是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等我回来’。”
“七千年了。他还没回来。”
陆承渊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第四道门上。
掌印与他的右手完全吻合。接触的瞬间,门上的归墟黑气疯狂涌入掌心——不是攻击,是感应。门后有什么东西,与陆承渊丹田内的混沌青莲产生了共鸣。
不是莲叶。不是莲子。不是嫩芽。
是根。
混沌青莲最深处的根须,在触碰到第四道门的瞬间,全部活了过来。那些根须穿透丹田,穿透经脉,穿透皮肤,从陆承渊的右手掌心钻出,扎入第四道门的掌印之中。
“你——”
老四猛地抬头,两个空洞的眼眶里混沌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你的青莲——感应到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