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渡的雪,比虎牢关更湿。
江风从浅滩卷上来,夹着碎冰和水腥味,刮在人脸上像一把钝刀。
废船桩半埋在泥水里,黑黢黢的一排,破网挂在木刺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洛家粮队被截在旧烽火台以北。
东海银钩船帮的人没有列阵。
他们像一张撒开的湿网,藏在芦苇、废船、泥沟和乱石后。
弩箭从看不见的地方射来,刀手砍完便退,退入水沟后,转眼又从另一侧钻出。
骑兵冲不起来。
步卒追不上。
洛家军被一点一点压在浅滩边缘。
洛青山肩甲上插着一支短箭,箭尾被江风吹得轻颤。
血顺着甲叶淌下来,刚落到雪泥里,便凝成暗红。
亲兵扶着半截洛家断旗,急声道“将军,左边烟薄,有口子!”
左侧确实露出了一条路。
毒烟被风卷开半截,乱石和废船之间,有一段浅道,勉强能让残兵冲出去。
可洛青山没动。
他盯着那条浅道尽头。
烟雾后,一面黑底赤雀旗若隐若现。
三爪龙纹被火光照亮,像从旧史里爬出来的亡魂。
亲兵又喊“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洛青山忽然冷笑。
“他们不是怕我走。”
亲兵怔住。
洛青山抬刀指向那面旗,声音沉得像铁。
“他们是怕我不从那面旗下走。”
亲兵脸色一变。
洛青山缓缓道“我若从那里突出去,数日之内,京城案桌上便会多一封急报。”
“急报上会写,洛青山奉大靖龙雀旗,率洛家军叛出白石渡。”
“至于那封急报何时送到,不重要。”
他看着烟后的旧旗,眼神冷得可怕。
“重要的是,京城有人早就在等这句话。”
风雪里,远处响起铜铃声。
一声。
又一声。
不急不缓,像有人在烟后数着洛家军还能撑多久。
旧烽火台南侧,雷豹趴在雪泥里,耳朵贴地。
泥水冰冷,他脸上却没半点表情。
老魏压低声音“听出什么了?”
雷豹抬手“别吵。”
片刻后,他眯起眼。
“铃声三处。一处在旗后,一处在废船肚子里,还有一处在上风口芦苇边。”
老魏皱眉“海寇还用铃?”
雷豹咧嘴“海寇不用,无生道用。”
柳如是蹲在断墙阴影里,指尖捻起一点灰,放到鼻尖轻嗅。
“沉香灰,蛇藤粉,还有一点麝香底。”
她眸色微冷。
“这不是单纯海寇。”
雷豹看向上风口那片干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