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妇人已经冲到鼠女面前了,她的双手前伸,指甲在火光中闪着灰白色的光,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嘴里出来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的喘息声。
那是空气通过被破坏的声带时出的声音,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鼠女后退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吴心的肩膀,两个人在尸群的包围中背靠着背,武器在手,但迟迟无法出手。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村子外面传来。
那声怒吼像打雷一样,把赵阴吓了一跳,把正往前冲的尸体们“震”得愣了一下——
不是真的被震住了,而是操控它们的赵阴被这声怒吼分了神,导致指令传输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就是这一瞬间的延迟,一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赤着脚、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大铁锤的壮汉,从村口的火光中冲了出来。
大壮。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赤脚踩在地上的碎石和瓦砾上,脚底板已经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他在铁匠铺里埋头打了二十多年铁、从没体验过的、要把什么东西砸碎的愤怒。
他看到他的两个徒弟被一群活死人围在中间,手里的武器举着但不忍落下,两个孩子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恐惧。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那个黑袍邪修。
赵阴站在打谷场中央,手里握着令旗,嘴角挂着精血,正在全力操控尸体围攻那两个小孩。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注意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已经从侧面包抄了过来。
他不是没有感知力——他是炼气三层的修士,感知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今天晚上他消耗太大了,三头黑僵的损失让他的神识受到了重创,精血的大量流失让他的感知力降到了冰点。
他的“眼睛”还盯着吴心和鼠女,他的“耳朵”还听着尸群的动静,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从侧面冲过来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的壮汉。
大壮的大锤砸下去了。
没有灵力,没有功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是一个打了二十多年铁的老铁匠,用尽全身力气,把他那把豁了口的大铁锤,砸在了一个炼气三层邪修的脑袋上。
“嘭。”
那声音不是锤子砸铁的声音,而是锤子砸西瓜的声音——
不,比那个更沉闷,更厚实,更让人头皮麻。
赵阴的脑袋在大锤的重击下像是一颗被捏碎的鸡蛋,颅骨碎裂的声音在燃烧的村庄上空回荡,像是死神的冷笑。
令旗从他手中滑落,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旗面上的符文急暗淡下去,像是燃尽的香灰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操控尸体的指令断了。
那些正在向吴心和鼠女逼近的尸体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有的举着手,有的张着嘴,有的迈着步,像是一群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然后他们开始倒下——
不是昏迷,不是失去意识,而是“结束”了。
邪法在他们体内维持的最后一丝力量消散了,他们从被操控的尸体重新变回了真正的尸体。
一具一具地倒下,安静地、无声地、像是一个个被抽走了支撑的木偶,倒在血泊中,倒在火光中,倒在月光与暗影交织的地面上。
老妇人倒在鼠女脚边。
她的嘴还张着,但已经不再出那种让人心碎的“嗬嗬”声了。
她的眼睛半闭着,灰白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