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审计,还有这账目勾稽之法,似乎……需要大量会算术的人?”
李去疾耸了耸肩,一脸轻松地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人会骗人,但数字,只要算对了,就永远不会骗人。”
“而且,马大叔,这是个机会。”
“我听说皇上设立了格物院,可以在院下增设‘会计司’,总理天下钱粮账目。”
“等朝廷重开科举的时候,更可以多开一门‘算学’,与经义并重,广纳天下数理人才!”
“为天子管账,为朝廷查账,守住钱袋子,这是国之命脉!。”
李去疾嘴角一翘,意有所指地说道:“谁敢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谁就是在为天下的贪官污吏张目!”
正扒拉着米饭的宋濂,手猛地一僵。
算学入科举?与经义并重?!
这……简直是在对儒生说,我要挖你儒学的根!
但他已经能想象到,孔克仁那帮儒生要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要气得当场昏厥过去。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杀意!
“好一个会计司!好一个算学入科举!”
“有了先生此法,咱……皇上定能高枕无忧了!”
听到这近乎于狂喜的赞叹,李去疾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微笑敛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不。”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先生此话何意?莫非……这制度还有疏漏?”
李去疾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马大叔,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完美的制度。”
“就像我刚才说的煤票,我们用尽办法,保证了只有老百姓,才能用平价买到煤。”
“可是,然后呢?”
李去疾一字一句地问道:
“当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背着一袋子平价煤,走出官营煤栈的大门后,在回村的路上,被村里的豪强地主带人堵住。”
“人家不抢你的票,就抢你买到手的煤。”
“低价强买,算是客气的。”
“若是直接一顿拳脚,将煤抢走,你又待如何?”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铁青。
是啊。
制度的网,织得再密,也只能网住官,网住吏,网住那些在规则内行事的人。
可它管不住人心最直接的恶。
可对于那些根本不讲规则,直接动用暴力的豪强恶霸,这张网,又有什么办法?
朱元璋放下筷子,觉得自己忽然没胃口了。
但随即,他现李去疾依然在津津有味地吃着饭菜。
朱元璋一愣。
莫非……李先生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