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阴天,总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刘睿与杜长衡交锋后的第三天上午,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视军需处门口的阻拦,径直开到了办公楼下。
车门打开,杜长衡一身笔挺上校军装,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份崭新的文件,文件右上角,盖着军政部兵工署鲜红的方形大印。
这一次,他带来了俞大维的公文。
刘睿早已等在办公室里,仿佛算准了他会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杜长衡直接将公文拍在刘睿的桌上。
“刘军长,这是兵工署的批文。现在,程序对了吗?”
刘睿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手续齐全,我第七十六军,自然全力配合。”
他没有起身,只是侧头对一旁的刘航琛说道。
“航琛叔,你来全权负责协调。点验组的任何要求,只要在公文许可的范围内,都予以满足。”
一句话,再次将自己从繁琐的对峙中摘了出去。
刘航琛站起身,对杜长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是生意人标准的和气。
“杜组长,请吧。账目、库房、车间,您想先从哪里看起?”
杜长衡冷冷地扫了刘航琛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账目!”
他带着自己那班精通算学的审计官,一头扎进了川渝特种兵工厂的账务室。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
刘航琛早已在此坐镇,在他身后,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数排樟木柜,里面装满了崭新的账册。
杜长衡的人冲了进去,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纸张翻动的哗哗声,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压抑的房间里交织成一片紧张的交响。
一名审计官很快找到了破绽,他举着一本账册,冲到杜长衡面前,声音兴奋。
“组长!找到了!上个月,他们从香港‘德隆商行’采购了一批‘高硬度金刚砂’,价值三万法币!这东西,就是用来打磨镜片的!”
杜长衡眼中寒光一闪,直接将账本摔在刘航琛面前。
“刘秘书长,解释一下吧!”
刘航琛不慌不忙,甚至还帮他把账本扶正。
他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抽出一份同样装订精美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杜组长息怒。您看这份文件。”
杜长衡疑惑地打开,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份由“国防资源委员会下属,地质勘探总局第三分队”来的设备调拨函。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为满足野外地质勘探所需高精度经纬仪及光学仪器的紧急维修需求,特向川渝特种兵工厂借调‘高硬度金刚砂’一批,以及配套技师两名。
调拨函的下方,不仅有兵工厂的公章,还有一个杜长衡根本没见过的、刻着“麒麟”二字的古朴印章,以及……龙飞凤舞的三个签名。
叶企孙、茅以升、胡庶华。
这三个名字,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杜长衡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