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殿下尚在江南,咱们须飞马呈报,得殿下朱批,方成定论。此事由祠祭郎中亲自督办,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
祠祭郎中肃然领命。
最后一桩才是他们要啃的真正硬骨头——登基大典的仪程。
明年元日,璋王殿下需得在寅正时就圜丘祭天,辰初时御奉天门受贺,巳正时和群臣展开大朝会,到了未时就赐宴群臣,最后是申时颁诏天下。
别看一天之内就只有这么五项活动,但是每一项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繁文缛节——环节、礼器、乐章、人员、路线、时辰,必须精确到息。
错一步,便是失仪于天地祖宗,他们这些礼部官员万死莫赎!!
祠祭司的人脸都白了。
光是祭天一项,就有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望燎九大步骤,每一步用什么曲子、跪拜几次、说什么祝文,全是祖制。
可祖制是前朝的祖制,新朝须得增删调整,既要承古礼,又要显新意。
有个侍郎忧心忡忡地说:“乐章要新谱,旧乐多哀靡之音,不合开国气象。已命乐府加紧创制,但至少需四十首曲目,恐来不及。”
吕肃皱眉,肃然道:“来不及也得来。九月前我就要见到谱子。十月,你们就得命人开始演练。”
“还有衮服冕旒的制式得画样,十二章纹中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都得让绣娘们一一缝好细查,不得有纰漏。”
“卤簿仪仗需新增‘定鼎钺’‘山河幡’,旧制无例可循,工部说打造需百日。”
“百日……还来得及,不过礼部还等着这些东西彩排,每样都得预留出时间和备用来,以免出差漏。”
“郊祀的牺牲需得选纯色犊牛、羔羊各九,现在就要开始择选豢养,不能有一根杂毛。”
“令光禄寺即刻去办。”
问题一个接一个,琐碎、庞杂、却桩桩要命。
直到深夜,众人才勉强将大框架理出。
吕肃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回去草拟细则,自己却仍坐在堂上,对着一盏孤灯开始审阅起今日会议后的章程。
今日又是个难眠夜。
话分两头,各叙一边。
报坊。
二楼书房里白日里有些闷热,到了夜晚降下温后,窗户便大开,凉丝丝的风就涌了进来。
主编宋蹇只穿中衣,袖子挽到肘上,正对着桌上一张巨大的草图皱眉。
草图上用炭条粗略勾画着城门、宫阙、仪仗和人影,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标注。
搞新闻的不弄懂这些名堂,之后又怎么给百姓讲清楚呢。
反正他干这事儿还挺擅长,原先的主公慕容无疾乃是鲜卑人,对中原许多礼仪并不了解,需要他耐下性子一一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