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宸的眼眶红了。
白虎皮柔软,温热,像活物的皮毛,在烛火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她的长散在皮毛上,像一匹铺开的黑缎子,衬着她白皙的肌肤。
慕容宸松开嘴唇,任由那两年的压抑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烛火跳动着,床柱上那些刻着的名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仕女图上的唐代美人慵懒地望着他们,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沉水香还在燃烧,烟气在烛火中缠缠绕绕。
密室的烛火早已燃尽。沉水香也熄了,只剩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在黑暗中缠缠绕绕,像不愿散去。
白虎皮上,两个人安静地躺着。
陈九斤靠在床柱上。
“宸儿。”他轻声唤她。
慕容宸没有应。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苏芷柔和小翠,还好吗?”
慕容宸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眼,没有抬头,脸还贴在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她们不住在宫里了。”
陈九斤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她们不习惯。”慕容宸说,“皇宫太大了,规矩太多了。她们住了几个月,便向我请辞出宫。”
陈九斤没有说话。
慕容宸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知道她们是想你。你在东瀛,她们在宫里,离你太远了。青萍府是你们曾生活过的地方。她们觉得,住在青萍府,像是你还在身边一样。”
陈九斤问她们现在住在哪里。
“储秀苑。”
“过几天,我去青萍府看看。”陈九斤说。
慕容宸说好。烛火都灭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翌日。
车驾从苏州行宫出,沿运河南下,目的地是松江府。
太后慕容宸没有随行。陈九斤此番南巡,不为游山玩水,也不为故地重游。
他从东瀛带回了十艘西洋铁甲舰,缴获了几十门线膛炮,还有林语彤那一箱子画了两个月的图纸。
这些船要拆、要改、要加固、要升级。这些图纸要变成实物。
大胤需要一支能远洋作战的舰队。西洋人不会善罢甘休。
西洋人的军舰从欧洲开来,绕过好望角,穿过印度洋,经马六甲海峡进入南海。他们的船越来越大,炮越来越猛,殖民地越来越多。
大胤的海岸线那么长,光靠岸炮守不住。
紫鸢骑马走在车窗外,低声道“王爷,松江府到了。”
松江府的码头,比陈九斤离开时热闹了许多。
前年他在这里登船东渡,码头上还只有几艘渔船和商船。如今泊着十几艘大船,有商船,有渔船,有巡逻船。
最扎眼的是那几艘铁甲舰——船身漆黑,炮门紧闭,桅杆上挂着“陈”字旗。那是他从东瀛带回来的西洋铁甲舰,十艘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海面,像一排沉默的铁拳。
林语彤站在码头最前面,抱拳行了个礼,说带王爷去看看兵工厂。
松江府的兵工厂在城南,占地百亩,四周高墙围着,墙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见陈九斤来了,“唰”地立正,枪托杵在地上,啪的一声。
林语彤走在前面带路,陈九斤跟在她身后。
厂房一座挨着一座,从铸造车间到锻造车间,从装配车间到试验场。
机器轰鸣,工人在流水线上忙碌。有铸炮的,有锻枪管的,有装填弹药的,有测试引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