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
他的一次次暗示、明示他可以帮忙,他不信她不懂。
却依旧一意孤行。
“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位置?”
谈砚时常觉得何知然很爱他,就算不爱,那也是喜欢的。
但她又常常把他推拒在围栏之外,什么都瞒着他,不愿意告诉他。
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
长此以往,谈砚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看待他们这段横跨小半个人生的感情的。
这个问题不亚于把何知然敲碎重组。
陶瓷瓶被有意推至悬崖边缘,是继续相安无事,还是不破不立,全看她怎么想。
但她也有预料过这个事一定是会被提出来的,也需要被提出来的。
无论是通过谈砚还是她自己,不然他们俩个之间永远会有这么一个疙瘩在。
头顶吊灯明晃晃照在她身上,房间里的一切都被迫暴露在青天白日下,无处可藏。
何知然在这种环境里,并没有开口的安全感。
她扯着有些犯紧的嗓子,轻声请求:“可以关灯吗?”
谈砚一言不发,但何知然听到了他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拖鞋和地板交叠的跶跶声,没一会,满屋至于黑暗中。
不见一点光亮。
何知然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因为这一变动平缓了一些。
她看不见任何,自然也就不知道去关灯的谈砚现在身在这个房间的哪个角落。
他一点动静都没再发出来,像是和这满室光亮一起消失了。
“……你还在吗?”
“嗯。”
冷沉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何知然再一次捏紧了已经泛着冷的玻璃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谈砚夜间的视力挺好的,天生的,之前觉得没用,却在此时此刻觉得幸好不错。
他像是黑夜里潜伏的那只准备捕猎的豹子,藏在丛林深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猎物,看她紧张,看她毫无察觉。
看她依旧埋着头,酝酿着对他的毁灭或是重塑。
听她宣读着对他的判词:“谈砚,你很重要。”
仅次于妈妈在她心里的位置,他参与了太多她的人生,甚至可以说,除了中间分开的这五年,几乎所有时刻,他都陪在她身边。
是一种早已融入骨血的存在。
谈砚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唾液,他感觉全身上下的水分都流失了,血液的流动也在一点点的停滞,整个人被她轻声的这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何知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状态,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
像是在跟自己对话,把自己彻底刨开,完完整整的摊出来给他看。
“我知道如果你了解了林叔的情况,一定会来替我承担本该我来做的事,但我不希望这样。你为我做更多,我心里的愧疚就越多,我们俩之间的天平就会失衡,我会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你。”
“对不起。”这是她的病态,她之前总想要在感情里也有绝对的公平,或者她可以做得更多,但她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施舍帮助,在她已知的情况下,这不亚于把她的自尊心踩在泥泞地里。
即便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所以会有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分手,所以会有他们重逢后的又一次矛盾。
“对不起。”
她一味的道歉,每句话都化成利刃往谈砚身上扎,扎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谈砚后悔了。
他才是最该道歉的那一个。
他明明知道一切,知道她的性子,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他为什么非要等她主动说出来。
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坦白。
他自以为好的“强逼”其实是在把她往外推,把她摔得分崩离析。
那些是组成她的部分,没有那些骄傲,她就不是何知然。
他爱她,他爱她的全部。
就算不说又如何,他总能靠自己去发现不是吗?
如果哪一天,就连他也发现不了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那片隐喻,那他就该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用心,不够细致,不够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