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林霜稍微冷静了一些。至少,他没有用虚伪的温情来包装他的行为。
“我帮你,是因为你出现在我面前,需要帮助。而我,恰好有能力,也愿意提供这个帮助。就这么简单。”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至于麻烦……我说了,这是我的地方。我会处理。”
“可是……”林霜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云澈打断她,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不惹事的室友?算是各取所需。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有更好的选择,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将选择权抛回给了她。
林霜哑口无言。更好的选择?她根本没有选择。流落街头?回到那个恶魔身边?还是去拖累可能已经被“他”盯上的朋友家人?
安全。
这个词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小小的、略显简陋的公寓,此刻像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孤岛。
而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男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理智告诉她这很冒险,情感上却无法拒绝这份生存的诱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手上还有未褪尽的细小伤痕。良久,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
“……那就……暂时打扰了。我会尽快想办法安顿好自己,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我……我可以帮忙做家务,做饭……虽然可能做得不太好……我会尽量不打扰你……”
她语无伦次地承诺着,试图减轻一点心中的愧疚和不安。
“嗯。”云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那就这么定了。家里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缺什么跟我说。你的换洗衣服是个问题,等下我出去买点日用品,顺便……给你带两套应季的衣服回来,先凑合穿。”
他语气自然,仿佛给一个暂住的女性室友买衣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霜的脸又红了,这次是因为窘迫和羞耻。“不、不用!我……我可以穿你的旧衣服就好!或者……或者等我……”
“我的衣服你穿着不合身,也不方便。”云澈打断她,已经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尺寸大概告诉我一下。或者,如果你不介意,我按大概的买。”
他的态度太过于理所当然和平静,反而让林霜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嗫嚅着,最终报出了一个大概的尺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云澈洗着碗,背对着她应道,“我中午之前回来。你可以在家休息,或者看看电视。书架上的书也可以随便看。电脑密码是六个8,你可以用。”
他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给她太多胡思乱想或感到不安的空间。
林霜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挺拔而疏离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感激、不安、疑惑、窘迫、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
云澈很快洗好了碗,擦干手,走回客厅。他从衣柜里拿了件羽绒服穿上,又拿了钱包和钥匙。
“我走了。”他说,走到玄关换鞋。
“……路上小心。”林霜下意识地说。
云澈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响。林霜独自一人坐在清晨的阳光里,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真的……暂时住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不真实感和眩晕。
她环顾这个小小的、陌生的空间,这里将成为她暂时的避难所。
而那个名为云澈的男人,将成为她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同居人”。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云澈清瘦的身影走出楼道,融入街角的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那个小小的储藏室门上。
昨晚她睡在那里,但显然,如果真的要“暂时住下”,那里需要好好收拾一下,至少,要让它看起来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推开,里面还是昨晚匆忙收拾的样子,床垫铺在地上,被褥有些凌乱,墙角堆着纸箱杂物。
好吧。既然决定暂时留下,既然承了这么大的情,至少,要把自己的“地盘”收拾得像样一点,尽量少给他添麻烦。
她卷起T恤过长的袖子(再次看到手腕的淤青,眼神暗了暗),开始动手整理。
将几个装书的纸箱挪到更角落,整齐码好。
把旧行李箱推到床垫底下。
擦拭掉床垫和周围地板上的灰尘。
将被褥重新铺平整,枕头拍松。
整理的时候,她在纸箱里看到一些高中时代的旧物——几本教科书,一些笔记,一张泛黄的、似乎是运动会的集体照。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翻看。
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收拾完储藏室,她又把客厅稍微整理了一下,将茶几上的书归拢放好,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的灰尘。
动作间,身体各处的疼痛不时提醒她过去的遭遇,但她咬着牙,尽量忽略。
做完这些,她感到一阵疲惫,不是体力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她在沙上坐下,抱着一个靠垫,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空。
未来会怎样?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