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渐渐交织,趋于平缓。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这个“同居”的第一晚,在沉默、恐惧、生涩的试探和一丝微弱的、全新的羁绊中,悄然度过。
至少,对于林霜而言,这个夜晚,不再只有冰冷的绝望。
那短暂触碰带来的些微信任和暖意,像一颗微小的火种,落在了她早已冰封的心湖上,虽然不足以融化坚冰,却带来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同居的日子,以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开始了。
每天早上,云澈会在七点左右准时起床,无论前一晚睡得多晚。
他会先出门晨跑半小时,然后带回早餐——通常是豆浆油条,或者包子稀饭。
林霜则总是在他晨跑回来时,才刚醒来,或者已经醒了,却还蜷缩在床上,听着门外他洗漱、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真的身处一个安全的环境,而不是另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梦境。
早餐通常沉默。
云澈吃得很快,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这学期课程似乎很紧,还要去实验室跟项目,晚上偶尔还要去便利店替班。
林霜会在他出门后,慢慢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的“工作”,就是打理这个小小的公寓,以及准备晚餐。
这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报答”方式。
云澈没有拒绝,只是简单地说“随你。注意安全,别碰燃气总阀,有事打电话。”然后给了她一张写着附近菜市场和小市位置的便条,以及一点买菜的钱。
第一天尝试,结果堪称灾难。
林霜虽然家境不错,但从小被父母保护(或者说限制)得很好,高中住校也是吃食堂,大学和“他”在一起后,更是被以“我养你”“女孩子不要沾油烟”为名剥夺了下厨的机会。
她对厨房的认知,仅限于泡面和煮冻水饺。
她雄心勃勃地打算做一顿像样的晚餐,拿着云澈给的钱和便条,第一次独自出门。
走在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让她既陌生又有些胆怯。
她裹紧了云澈给她买的米白色毛衣,低着头,快步走向菜市场。
买菜的过程就让她手忙脚乱。
不认识有些蔬菜,不知道如何挑选,讨价还价更是不擅长。
最终,她拎着几样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蔬菜和一块瘦肉,以及一大袋她认为“做饭必备”的调料,忐忑地回到公寓。
接着是更艰难的挑战。
切菜时差点切到手,肉片切得厚薄不均,火候掌握不好,炒青菜变成了黑乎乎的“碳烧青菜”,肉片又老又柴,盐放得不是太多就是太少。
厨房里烟雾弥漫,警报器差点被触。
当云澈晚上八点多回到家,打开门,闻到一股焦糊味,看到的是满脸烟灰、眼睛被熏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面前摆着两盘颜色可疑菜肴的林霜。
那一刻,林霜羞愤得几乎想立刻夺门而逃。她觉得自己没用极了,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只会添麻烦。
云澈却什么也没说。他放下书包,走到厨房,看了看那两盘菜,又看了看低着脑袋、快要哭出来的林霜,平静地说“第一次?”
林霜咬着唇,点头。
“收拾一下,先吃饭。”他说着,竟然真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那黑乎乎的青菜,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林霜震惊地看着他。
“熟了。”他评价道,语气平淡,“盐放多了。下次少放一半。”
然后,他又尝了尝那盘又老又柴的肉片。“火太大了,时间太长。肉可以先腌一下,炒的时候大火快翻。”
他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是像实验室里分析数据一样,给出了客观的“改进意见”。
接着,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动作麻利地打散,热锅,倒油,刺啦一声,金黄的蛋液在锅中迅膨胀成型,撒上一点点盐和葱花,一份简单却香气扑鼻的葱花炒蛋很快出锅。
“吃吧。”他将炒蛋放在桌子中间,自己就着那两盘失败的菜肴和炒蛋,开始吃晚饭。
林霜呆呆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菜,咸得苦,连忙扒了好几口饭。而云澈,竟然真的把那两盘难吃的菜吃掉了大半。
“明天我教你。”吃完饭,云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从最简单的开始。”
第二天,云澈下午没课,真的提前回来了。
他带着林霜又去了一趟菜市场,这次他走在前面,林霜跟在后面,看着他如何挑选新鲜蔬菜,如何跟摊主简短交流,买多少量合适。
他话不多,但每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回到厨房,他系上围裙(林霜注意到他只有一条深蓝色的、朴素的围裙),开始示范。
如何握刀,如何切配,如何控制火候,如何调味。
他示范一遍,然后让林霜尝试。
林霜紧张得手都在抖,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一,但他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纠正一下手势,或者在她差点切到手时,迅伸手挡一下。
“不急,慢慢来。”他说。
那天晚上的晚餐,是云澈主导、林霜打下手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