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刚化了雪,下山的山路覆着一层薄冰。
阮莺莺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但因为山路陡峭不好走,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陡峭的土坡歪去。
“小心!”走在一旁的沈喻安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把紧紧抓住了阮莺莺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回一带。
巨大的惯性让阮莺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正正地撞进一个带着清冽药香和寒气的怀抱里。
沈喻安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后背,将她牢牢护住,形成了一个短暂却紧密的庇护姿态。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不知道是着急还是什么。
惊吓过后,这过近的距离和过于亲密的姿势,让阮莺莺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正要做出动作,眼角余光就蹩见夜色中有个什么东西骨碌碌地顺着陡坡滚了下去,很快消失在下方茂密的枯草丛和乱石堆里。
“背篓!”阮莺莺脱口而出,从沈喻安怀里顺势挣脱出来。
刚才跌的那一下,她的背篓掉下去了。
那里面不仅有她给霍建国调理身体用的几味药材,还有沈喻安打算带回去做研究的几份稀有植物标本。
她是心疼这些费了好大劲采来的药。
见阮莺莺站稳,沈喻安才缓缓松开扶她的手,眉头却依旧紧锁着:“站好!是人重要,还是东西重要?万一再滑下去怎么办?”
见状,阮莺莺微微一怔。
眼前的沈喻安,与他平日里那副斯文儒雅,波澜不惊的模样相去甚远。
不知怎的,阮莺莺竟从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里,恍惚捕捉到了一丝跟霍擎身上很像的那种强势。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联想,连忙解释道,“不是……火种,我备的火种也在背篓里。”
出前,她就考虑到山上半下午会温度骤降,特意在背篓里放了用油布小心包好的火折子和一些干燥的引火物,以备不时之需,可以用来照明和取暖。
这下可好,背篓丢了,火种也没了!
沈喻安闻言,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勉强还能看清脚下的路,但失去取暖的火源,在这越来越冷的山里,随着时间推移,体温会不断流失,尤其是阮莺莺还怀着孕,身体更经不起失温的风险。
而下山的路,还有一段距离。
他迅打量了一下四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和阮莺莺有些苍白的脸,沉吟片刻。
下一秒,就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阮莺莺身上,将她整个人给裹住。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沈医生!不行!你自己穿!”
阮莺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下意识摆手。
她不是要让他让衣服的意思。
毕竟,脱下军大衣的沈喻安,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绒衣和衬衫,在这寒风凛冽的山里,怎么可能扛得住?
沈喻安却不容她拒绝,脸色更严肃了几分: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推让这些?你怀着孩子,身子金贵,更应该被照顾着,我是男人,抗冻。”
说话间,他的手依旧紧紧按着大衣的衣襟,防止她再脱下来还给自己。
阮莺莺被他这强硬的态度弄得无奈,也深知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再推让只会耽误时间,增加危险。
她只得接受了这份带着体温的厚重衣物,心里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
沈喻安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和愧疚,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甚至扯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弱不禁风,连这点冷都扛不住?”
他边说,边活动了一下手臂,示意自己没事。
闻言,阮莺莺也被逗笑了些:“不是,沈医生,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只是觉得过意不去。
“没有就好,走吧,趁着还能看见路,我们得快点下山。”
沈喻安打断她的话,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迈开了步子,在前面带路。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黑了下来。
失去了火种照明,两人只能凭借最后一点天光和记忆,摸索着往山下走。
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山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出呜呜的声响,寒意像无形的针,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阮莺莺本来就穿着厚袄,再裹着沈喻安的大衣,体感上倒是没那么冷。
但看着走在前面的沈喻安,那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显然是在强忍着寒意。
见状,阮莺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