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亲无故的,沈喻安这份照顾,还是让她有些心理压力。
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阮莺莺主动开口,找了个不涉及隐私的话题:“沈医生,你医术这么好,是哪个医科大学毕业的?”
沈喻安走在前面带路,闻言脚步未停,声音在风里传来,带着点被冻着的微哑:“沪市军医大。”
“嗯,怪不得这么专业。”
闻言,阮莺莺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一副已经料到的样子。
今天一起采药时,她就注意到了,沈喻安对药材的辨识,采摘手法,甚至生长环境的判断,都极为精准严谨,一看就是受过系统而严格的训练的。
她还得多亏了季院长为她安排了沈喻安这个得力助手,对霍建国后续的治疗是件好事。
只不过她有些奇怪,既然是顶尖学府毕业的,层次水平不低,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向她讨教的,今天怎么还特意跟她上山……
然而,走在前面的沈喻安,听到她这真诚的夸赞,眼神悄悄黯淡了一瞬。
原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正想再试探着问一句什么:“三年前,在沪市……”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的阮莺莺轻呼了一声。
沈喻安也循声望去。
只见暮色苍茫的山脚下,通往家属院的那条土路上。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军装的身影,正打着手电筒,沿着山路,快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手电的光柱在昏暗的山野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光路。
那步伐,那身姿,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辨。
阮莺莺见来人熟悉,顾不上山路湿滑,加快脚步,朝着那束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快步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熟悉的高大轮廓在光影中越清晰——棱角分明的下颌,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还有那即使在昏暗中也难掩锐利的眼神。
真的是霍擎。
她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仰起头,借着霍擎手中手电的光,看清了他脸上被寒风吹得有些红,显然也是急匆匆赶来的。
阮莺莺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甚至带着点未经掩饰的讶异。
她这么问,一方面是真的好奇,霍擎怎么会知道她上山了?她出门时并未特意告知。
另一方面,是因为在她固有的认知里,他们是快离婚的人了,霍擎能对她公事公办她也没什么可要求的。
这样特意寻上山来的举动,实在不像是“冷面冷心”的霍团长会做的事。
霍擎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先是快而仔细地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她整个人被那件过于宽大的军大衣完全包裹住,只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微红的小脸。
此刻,她正仰着头,那双清凌凌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湿漉漉的,像林间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鹿。
这副仿佛他是唯一倚靠的模样,毫无防备地撞进霍擎眼里。
看得他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阮莺莺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正缓步走来的沈喻安身上。
沈喻安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绒衣,在寒风里显得有些清瘦,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却也难掩一丝被冻着的青白。
霍擎的目光在沈喻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阮莺莺裹着的大衣上,眼神沉了沉:“怎么?我不能来?”
他这话是对阮莺莺说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她,直直刺向她身后那个人,“还是说,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闻言,阮莺莺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属于别的男人的大衣。
她一下子听出了霍擎刚才那句话的不悦,赶紧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还给了沈喻安:“谢谢你沈医生,刚才多亏你了。”
沈喻安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大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甚至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阮同志客气了,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入霍擎耳中,却像火星溅到了干柴上。
什么叫“应该的”?
他沈喻安是谁?他凭什么对阮莺莺“应该”?
这话里话外的亲昵和理所当然,让霍擎心里那股无名火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眼神骤然转冷,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沈喻安,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将阮莺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我自己的家属,我自己会照顾,就不劳沈医生费心了。”
这话倒是很符合霍擎这个锯嘴葫芦的做派,又冷又硬,甚至还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儿。
话里话外都是嫌沈喻更是将沈喻安刚才那“应该的”关心,衬得有些越界和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