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去了一个扯布的摊位前。
丁芙蓉眼睛一亮,凑过去,拿起一匹厚实的深蓝色咔叽布,在手里掂了掂,又扯开一点对着光看了看质地,满意地点点头:
“这料子厚实,耐磨,颜色也正!给俺男人做条裤子,冬天出操穿着正好,耐脏!”
她转头看向阮莺莺,很自然地问道:
“妹子,你要不要也给你男人扯一匹?这颜色霍团长穿肯定精神!”
在丁芙蓉看来,前些日子阮莺莺为了老长忙前忙后的,小两口感情眼看着是回暖了不少。
所以她提起霍擎来,语气十分自然。
闻言,阮莺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含糊地搪塞道:“我……再看看吧,嫂子,不急。”
看到这些布料,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她曾答应过要给霍擎买件新衣服的事儿。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缓和的迹象,她甚至暗暗设想过,该选什么样的料子,做什么样的款式才适合他挺拔的身姿。
可如今……
这种时候,她要是再给他买衣服,算什么呢?以霍擎那多疑又骄傲的性子,恐怕不会觉得是关心,反而会认为是别有用心……
丁芙蓉没察觉阮莺莺瞬间的低落,只当她是从沪市来的,眼光高,没看上这乡下集市的布料,便也不勉强了。
阮莺莺不想打扰她,便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摊位边稍微避风的地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尖锐的争执声从不远处另一个卖头巾,围脖,手套的杂货摊传来。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这些都不适合我?你打开门做生意,还挑顾客不成?”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此刻正对着摊主,一脸愤懑。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堆满了尴尬和为难,搓着手,低声下气地解释:
“同志,你误会了,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说,那边那些深色的丝巾,你戴着会更合适些,耐脏,也……也衬肤色……”
他说得吞吞吐吐,眼神却忍不住往那姑娘脸上瞟。
那姑娘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右脸颊。
尽管她动作很快,但阮莺莺还是清晰地看到了。
她右脸颊靠耳朵的地方,有一片明显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是烫伤或者烧伤后留下的痕迹,破坏了原本清秀的容貌。
那姑娘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声音又尖利了几分:
“谁要你管我戴什么合适?!我乐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管得着吗?”
话罢,她像是赌气一般,执意从摊子上那一叠颜色鲜艳,印着俗气大花的化纤丝巾里,胡乱抓起两条,紧紧攥在手里。
阮莺莺看着那两条化纤丝巾,又看了看姑娘脸上那片尚未完全愈合,皮肤可能还很脆弱的疤痕,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忍不住开口:
“这位女同志,你冷静一下,摊主大哥也是好意。这种颜色鲜艳的化纤丝巾,很多都用了比较重的化学染料,直接接触伤口,可能会引起刺激,不利于恢复。如果你想买围巾,那边那些棉质的、颜色浅一点的,可能会更舒服些。”
她完全是出于好意,语气也尽量很委婉。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那姑娘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瞪向阮莺莺,脸上充满了被冒犯的神情:
“你谁啊?要你多管闲事?!”
阮莺莺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你脸上有伤,这种材质的……”
“伤?你看出来了是吧?!”那姑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毛,打断了阮莺莺的话,“你也觉得我的脸难看!你们都嫌我的脸难看!所以才不让我买好看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挥舞着手里的丝巾,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安静了些许,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