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听说表姐张桂花要给她介绍一门“军官太太”的好亲事,可以彻底摆脱贫困,甚至还能帮衬家里,几乎是立刻就逼着她辞了供销社的工作,千恩万谢地把她送上了来这里的火车。
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张桂花看着表妹这副怔愣着,没有立刻欢天喜地应承下来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可能是被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给砸懵了,或者是在害羞。
她不再给张海棠犹豫的时间,推了她一把:
“行了行了!别光杵在这儿做美梦了!这好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会不会来事儿!去去去,赶紧的,替俺去幼儿园把虎子接回来!那小子,皮得很,放学了没人看着,指不定又跟谁打架!”
这个表姐,自从嫁了个师长,就变得越趾高气昂,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命令和施舍的味儿。
张海棠早就习惯了,心里虽然憋屈,但也不敢得罪,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哎,知道了,姐。我这就去。”
……
幼儿园门口。
早已过了正常的放学时间,天色都有些暗了。
别的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门口空荡荡的,可就是一直不见二毛的身影。
阮莺莺心里着急,正打算进去找老师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幼儿园的大门里面,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是二毛。
他低着头,小手不停地抹着眼睛,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看得阮莺莺心都揪了起来。
“二毛!”她连忙快步迎上去,蹲下身,轻轻抱住他,“二毛,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她的话还没问完,二毛一见到是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直往她怀里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漂亮阿姨……呜呜呜……呜呜……”
阮莺莺心里一沉,连忙捧起二毛的小脸,仔细查看。
只见二毛前几天刚被她处理好的旧伤旁边,赫然又多了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力掐过或者挠过,微微肿起,边缘还有一点破皮,连带着衣裳都破了。
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二毛,告诉阿姨,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虎子?”阮莺莺的声音尽量放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闻言,二毛小小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小手指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眼神惊恐地往自己身后瞟去,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阮莺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幼儿园大门里,又走出来一个胖墩墩,穿着崭新棉袄棉裤,趾高气扬的小男孩,是张桂花家的虎子。
他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木棍,一边走一边胡乱挥舞着,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得意和蛮横。
走到二毛身边时,虎子还对着哭得直打嗝的二毛,做了个夸张又挑衅的鬼脸,拉长了声音嘲笑道:
“略略略——!胆小鬼!爱哭鬼!就知道告状!略略略——!”
说完,他还嫌不够,用小木棍在二毛脚边的地上用力划拉了一下。
这动作,霸凌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见状,阮莺莺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不是你打的二毛?”
就在这时,张海棠也赶过来了。
虎子正被阮莺莺拦住,有些心虚,一转头看见张海棠,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小嘴一撇,眼圈说红就红,指着阮莺莺,告起状来:
“小姨!小姨!她欺负俺!她不让俺走!她还凶俺!”
见状,张海棠真以为虎子被人欺负了,几步冲了过来,壮着胆子道:
“干啥呢你?!你……你一个大人,咋还跟个小孩过不去?”
阮莺莺简直要被气笑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大点小孩就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她目光冷了下来,正色道:
“这位同志,麻烦你看清楚!是你家孩子先动手欺负我们家孩子的,我是拦住他问清楚,怎么就成欺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