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份暖意,是真的。
第二天,程砚东去雪儿家。
雪儿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不说话。
程砚东心里咯噔一下:“雪儿,咋了?”
雪儿转过身,盯着他:“砚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程砚东愣住了:“你说啥呢?”
“别装了。”雪儿的眼泪又掉下来,“前天晚上,下晚班,你在厂门口拉着一个姑娘的手,我都看见了。”
程砚东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阮莺莺。
“雪儿,你误会了,那是……”
“那是什么?你追着她跑,在巷子口又拉她的手,我都看见了!”雪儿哭得厉害,“你天天心不在焉的,我问你啥你都不说,原来是在外头有人了!”
程砚东急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姑娘帮过我,我欠她钱,我去还钱的!”
“还钱要拉手?还钱要追到巷子里去?”雪儿站起来,“程砚东,我跟你处对象两年了,这两年我啥时候怀疑过你?可你自己看看你这些日子,像啥样子!”
程砚东张了张嘴,现自己竟无从辩解。
是啊,这些日子他确实魂不守舍,确实总想着阮莺莺。可他想的是啥?是担心她娘的病,是惦记她一个人怎么活,是想她那双藏着苦却从不诉说的眼睛。
这算啥?算有别人了吗?
他不知道。
雪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彻底凉了:“你走吧,咱俩的事,以后再说。”
程砚东被推出了门,门板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他站在雪儿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日子,程砚东没去找雪儿,也没去找阮莺莺。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可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工友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工友说雪儿托人带话来了,问他想清楚没有,他说知道了。
可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每天晚上下晚班,他都会在厂门口站一会儿,看看路灯下有没有那个灰布棉袄的身影。
没有。
半个月后的一天,他在厂里收到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很秀气,写着“程砚东同志亲启”。
他拆开信,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有几行字:
“程砚东同志:
谢谢你那天晚上的好意。我娘的病花了家里所有的钱,房子也卖了,我过两天就要去外地投奔远房亲戚。临走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惦记。
那八分钱我收下了,算是咱们两清了。你是个好人,愿你跟你对象好好的。
阮莺莺”
程砚东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手都在抖。
他跑出工厂,跑到胜利街,跑到那天晚上追她的巷子口。他挨家挨户问,终于问到那个认识阮莺莺的大娘。
“莺莺啊,昨天就走了。”大娘叹着气,“可怜见的,一个人背着包袱走的,连送的人都没有。我问她去哪儿,她只说去南方,投奔个远房亲戚,具体啥地方也没说。”
程砚东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大娘,您知道她那亲戚叫啥吗?”
大娘摇头:“不知道。莺莺不爱说这些。”
程砚东站在巷子里,看着空荡荡的街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走了。那个眼睛亮得惊人、笑起来像月牙的姑娘,走了。
他连她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回到宿舍,程砚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呆。那八分钱的硬币还放在他枕头底下,硌得慌,可他一直没舍得花。
他想起了阮莺莺说的那句话——“人活一世,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