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四分的硬币。
一辈子。
风轻轻吹过来,石榴花落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睛,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什么——
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站在储蓄所的柜台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她的脸有点苍白,眼睛却很亮。
一个背着破帆布包的男人,站在巷子里,满脸的疲惫,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们在路灯下对视,谁也没说话。
可那眼神,比什么话都重。
程远睁开眼睛,眼眶有点湿。
“太爷爷,太奶奶,”他说,“你们的故事,我都知道。”
风吹过来,石榴树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他。
那天夜里,程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男人的背影他很熟悉,像是他太爷爷。
女人的背影他也熟悉,像是他太奶奶。
他想追上去,可怎么追也追不上。
那两个人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可他们始终牵着手,始终没有放开。
程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睁不开眼。他躺在床上,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还是那个梦。
他突然想起什么,翻身起来,跑到石榴树下。
那两枚硬币还在,放在树根旁边,被清晨的阳光照着,亮亮的。
他蹲下来,拿起硬币,握在手心里。
硬币带着夜里的凉意,可握久了,就慢慢暖了。
“太爷爷,太奶奶,”他说,“你们走好。”
他把硬币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
花还在开,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他转过身,大步往公园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那棵石榴树在晨光里,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程远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他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
那一年,省里搞了一个“城市记忆”展览,征集老物件、老照片、老故事。
程远把那两枚硬币送去了。
展览开幕那天,很多人来看。
硬币被放在一个玻璃展柜里,旁边放着一块展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八分钱硬币(两枚)
一九八零年行
据捐赠人介绍,这是其曾祖父曾祖母的定情信物
曾祖父程砚东,曾祖母阮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