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过后,展厅里恢复了寂静。
夜灯昏黄的光照着展柜,照着那两枚硬币,照着旁边那幅石榴树的照片。照片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像血,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爱情。
没有人看见那两个影子,没有人听见那句告别。
可那两枚硬币知道。
它们躺在展柜里,静静地,亮亮地,像是还带着体温。
那是程砚东和阮莺莺的体温。
那是他们一辈子的体温。
第二天早上,博物馆开门的时候,讲解员小林照例来展厅巡查。她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八分钱”展柜,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可今天,她刚走到展柜前,就愣住了。
展柜里,那两枚硬币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石榴花。
红艳艳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
小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趴到展柜上仔细看——没错,是一朵石榴花,就放在那两枚硬币旁边,花瓣舒展,颜色鲜红,像是刚刚盛开。
可展柜是锁着的啊。
钥匙只有馆长和她有,她昨晚走之前明明检查过,展柜里什么都没有。
小林赶紧去找馆长。
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博物馆干了三十年,什么稀奇事都见过。他跟着小林来到展厅,看了看那朵石榴花,沉默了一会儿。
“监控呢?”他问。
保安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昨晚闭馆后,展厅里空无一人。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切正常。凌晨两点十七分,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然后,那两枚硬币旁边,就多了一朵石榴花。
没有人走进展厅。没有人打开展柜。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保安们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馆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把这段删了吧,”他说,“就当没看见。”
小林急了:“馆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馆长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
“小林,你来博物馆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那你还没听过这棵树的故事。”馆长指了指展柜旁边那幅石榴树的照片,“这棵树,是程砚东和阮莺莺种的。就在他们合葬的坟前。”
小林愣住了。
馆长继续说:“那两枚硬币,是从他们手心里找到的。考古队挖出来的时候,就在他们手心里,一人握着一枚,握了几十年。”
小林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所以这朵花……”她喃喃说。
馆长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有人恶作剧,也许是什么自然现象,也许……”他顿了顿,“也许是他们回来看了一眼。”
展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小林看着那朵石榴花,看着那两枚硬币,看着照片里那棵开满红花的树。
她的眼眶有点湿了。
那天之后,那朵石榴花被小心地取出来,做成了标本,放在展柜旁边,和那两枚硬币一起展出。
标本下面有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