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程小晚让儿子订了去北方的火车票。
儿子不放心,非要陪她去。程小晚说:“你陪我去了,谁照顾家里?”儿子说:“我不管,我必须陪您去。”
程小晚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那个北方的小城。
程小晚坐在轮椅上,被儿子推着,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树很大,很老,枝干虬曲,可还是活着,还是长满了叶子。
树下有一座坟,很旧了,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可还能隐约看见两个字:冯雪儿。
程小晚让儿子把她推到坟前,对着那座坟,轻轻说:
“冯奶奶,我是程小晚,程砚东和阮莺莺的孙女。我来接您了。”
风吹过来,槐树沙沙响。
程小晚闭上眼睛,用心听。
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来接我?”
程小晚点点头:“对,来接您。太爷爷太奶奶在等您。”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们等我?”
程小晚说:“等了好多年了。树都等得不开心了,不开花了。”
那个声音又笑了,笑得有点哽咽。
“这孩子,说话真好听。”
程小晚睁开眼睛,看着那座坟,看着那棵槐树,眼眶湿了。
“冯奶奶,”她说,“跟我走吧。”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肩上、腿上。
程小晚伸出手,接住一片叶子。
叶子黄黄的,带着秋天的颜色。
她把叶子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
“冯奶奶,咱们回家。”
那天晚上,程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三个老人站在一起。
一个男人,有点驼背,可眼睛很亮,带着北方口音。
一个女人,瘦瘦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还有一个女人,也是瘦瘦的,眼睛也弯弯的,可不太一样,有点倔强的样子。
三个老人站在一起,看着对方,都笑了。
那个男人说:“雪儿,你来了。”
那个女人——冯雪儿——点点头:“嗯,来了。”
那个眼睛弯弯的女人——阮莺莺——伸出手,拉住冯雪儿的手:“等你好久了。”
冯雪儿看着她,看着那双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眼睛,眼眶湿了。
“莺莺,”她说,“对不起。”
阮莺莺摇摇头:“没有对不起。你等了他一辈子,是我该谢谢你。”
冯雪儿愣了。
阮莺莺说:“他那四十三年信,都是写给你的。可他一辈子,都在我身边。你什么都没得到,还等了一辈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冯雪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阮莺莺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雪儿,”她说,“咱们一起走吧。”
冯雪儿看着她,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终于笑了。
“好。”
程砚东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眼眶也湿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
阮莺莺握住他一只手。
冯雪儿犹豫了一下,也握住他另一只手。
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