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忆缘点点头:“记住了。”
程小晚笑了,摸摸她的头。
“好孩子。”
那一年清明,程忆缘第一次正式参加家族的传统。
她跟着妈妈,跟着小晚奶奶,跟着很多她不认识的亲戚,一起走到那棵大树前。
树很大,枝繁叶茂,满树的红花,红得像火。旁边那个雕塑静静地站着,上面刻满了名字。
程忆缘学着大人的样子,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程忆缘听见了什么。
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这孩子,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嗯,来了。”
女人的声音笑了:“眼睛真亮。”
男人的声音也笑了:“像你。”
程忆缘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树。
她看见树枝上有一朵花,特别红,特别大,正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那朵花,好像也在笑。
程忆缘十岁那年,生了一件大事。
那棵大树突然不开了。
到了五月,往年的这个时候,满树红花,红得像火。可这一年,到了五月,树上一朵花也没有。
公园的管理员着急了,请了专家来看。专家说,树还活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开花。
博物馆的人也来了,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
后来,一个老园丁说:“树有心事。”
大家都不信,树能有什么心事?
可老园丁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伺候了一辈子树,树和人一样,有心事就不开花。”
大家问他:“那树有什么心事?”
老园丁摇摇头:“这得问树。”
程家的人也来了。程小晚坐着轮椅,被推着来看。她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它在等人。”
“等谁?”
程小晚想了想,说:“等一个眼睛亮亮的人。”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程小晚也没解释,只是让人把她推到雕塑前,摸着那些刻痕,轻轻说:
“太爷爷,太奶奶,你们在等谁?”
风吹过来,雕塑出轻轻的呜呜声。
程小晚闭上眼睛,用心听。
她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等雪儿。”
程小晚睁开眼睛,愣住了。
雪儿。冯雪儿。
那个等了太爷爷一辈子的女人。
那个每年收到一封信,从不回信的女人。
那个一百零二岁才走的女人。
程小晚突然明白了。
太爷爷太奶奶,在等冯雪儿来看他们。
可她一直没来。
她活着的时候没来,死了以后也没来。
程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