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的红花,红得像火。
程忆缘看着那些花,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笑着,笑得特别开心。
程念恩会走路之后,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公园,那棵树下。
她在那棵树下跑来跑去,捡落花,追蝴蝶,跟树说话。
“树树,你好!”
“树树,我今天吃了两颗糖,可甜了!”
“树树,妈妈给我讲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我听了三遍!”
树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
程念恩四岁那年,问了一个问题。
“妈妈,太爷爷太奶奶在哪儿?”
程忆缘蹲下来,看着女儿那双亮亮的眼睛。
“在树里。”
程念恩眨眨眼睛:“树里?”
程忆缘点点头:“对,在树里。也在那两枚硬币里。也在咱们心里。”
程念恩想了想,好像懂了。
“那我能看见他们吗?”
程忆缘说:“你闭上眼睛,用心听,就能听见他们说话。”
程念恩闭上眼睛,认真听。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程念恩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妈妈,我听见了!”
程忆缘笑了:“听见什么了?”
程念恩说:“有个奶奶在笑,笑得可好听了。还有个爷爷在说,这孩子真乖。”
程忆缘的眼眶红了。
她把女儿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念恩,”她说,“太奶奶太爷爷喜欢你。”
程念恩搂着她的脖子,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那一年,那棵大树终于撑不住了。
春天的时候,它只开了几朵花,稀稀拉拉的。夏天的时候,叶子开始黄。秋天的时候,一个石榴也没结。冬天的时候,它彻底枯了。
公园的管理员来看过,说:这树活了一百多年,够了。
博物馆的人来看过,说:可惜了,可也没办法。
程家的人来看过,站了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程忆缘说:“把它留下吧。就让它站在这里,当个念想。”
公园的人说:“枯树会倒的,万一砸着人怎么办?”
程忆缘想了想,说:“那就把它锯了,可树干留着。做成一个雕塑,就做成树的样子。”
大家觉得这个主意好。
于是,那棵枯死的石榴树被锯倒了,可树干被保留下来,做成了一个雕塑。
雕塑的样子,就是那棵树的样子——虬曲的枝干,伸向天空的枝条,还有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名字。
程砚东、阮莺莺、雪儿、程念、程思、程小晚、程念恩、冯念恩、程忆缘、程念恩……
一个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家族的家谱,又像是岁月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