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站在那条开满石榴花的路上。
路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路的两边全是红花,红得像火,像血,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爱情。
路的尽头,站着好多人。
有太爷爷程砚东,有太奶奶阮莺莺,有冯雪儿奶奶,有小晚奶奶,有忆缘奶奶,还有很多很多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爷爷。
是程念恩。
他对着她笑,笑得很开心。
程念花想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动。
她急得直跺脚:“太爷爷!等等我!”
程念恩摇摇头,笑着说:
“孩子,别急。慢慢来。”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走到那群人中间,站定了。
阮莺莺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程砚东拍拍他的肩。
冯雪儿对他点点头。
程小晚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程忆缘也笑了,眼睛也弯弯的。
他们站成一排,看着她,笑着。
然后他们一起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越走越远,越走越淡。
最后消失在花海里。
程念花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爬起来,翻开日记本,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太爷爷走了。他去找太奶奶了。他们团聚了。我很难过,可我也很高兴。因为太爷爷说过,‘都过去了’。现在,他也过去了。他一定很开心。”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突然想起太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念想,就是心里有个人。不管那个人在哪儿,心里有,就一直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太爷爷。
有太奶奶。
有好多好多人。
他们都在。
一直在。
那一年,程念花十二岁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跑来跑去捡花瓣的小女孩了。她学会了写日记,学会了讲故事,学会了在树下一个人坐很久。
那棵大树还是每年开花,每年结果。旁边的雕塑还是那个样子,上面的刻痕又多了一些新的。
程念花每年清明都来,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里有人在说话。
有太爷爷程砚东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这孩子,又来了。”
有太奶奶阮莺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是啊,年年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