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那一年,程念花十八岁了。
她考上了大学,要去很远的城市读书。
临走前,她一个人去了公园。
那棵树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满树红花。
她站在树下,对着那棵树,说了很多话。
说她要去上大学了,说她会好好读书,说她不会忘记他们。
说她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
说完,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硬币。
那是妈妈给她的,是那两枚硬币的复制品。真的那两枚在博物馆里,这个是妈妈专门找人做的,和真的一模一样。
她把硬币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重新戴回脖子上,贴在胸口。
“太爷爷,太奶奶,”她说,“我走了。等我回来,再来看你们。”
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肩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朵,放在手心里。
花瓣红红的,暖暖的,像是带着体温。
她把那朵花放在树下,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公园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那棵树在夕阳里,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挥了挥手,说:“我走了!”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
她笑了,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
走进了她的那一辈子。
很多很多年后,有一个老太太,每天下午都去公园。
她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棵大树下。
树已经很老了,老得需要好几根铁架子撑着才能站立。可每年还是开花,还是结果。花开得还是那么红,果结得还是那么甜。
老太太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硬币,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硬币亮亮的,边缘磨得很圆了,可上面的字还能看清——一九八零年。
老太太看着那枚硬币,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她对着那棵树,轻轻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老太太闭上眼睛,听那个声音。
她听见很多人说话。
有太爷爷程砚东,有太奶奶阮莺莺,有冯雪儿,有程小晚,有程忆缘,有程念恩,有好多好多人。
他们都在说:
“念花,你来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笑了。
“嗯,我来了。”
她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