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吹,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出呜呜的声音。
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来了?”
程念心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她又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是……谁家的孩子?”
程念心在心里说:“我是程念心,程砚东和阮莺莺的重重重孙女。”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程砚东……我等你太爷爷,等了一辈子。”
程念心的眼眶湿了。
“您是……冯雪儿奶奶?”
那个声音轻轻说:“是我。”
程念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风声。
那个声音又说:“孩子,你太爷爷还好吗?”
程念心说:“太爷爷早就走了。可他的念想一直在。他给您写了四十三年信,每年一封。”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说:“我知道。那些信,我都收到了。”
程念心说:“他现在和太奶奶在一起,还有您。他们都在等我。”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
“好,好。”
程念心站起来,走到树下,伸出手,摸着那粗糙的树干。
树干很凉,可摸着摸着,好像有一点暖。
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硬币,贴在树干上,贴了一会儿。
“冯奶奶,”她说,“这是太爷爷太奶奶的硬币。我给您看看。”
风吹过来,硬币在树干上轻轻颤动。
那个声音说:“我看见了。真亮。”
程念心把硬币收起来,重新戴回脖子上。
她站在树下,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染成了红色。
她才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回过头。
那棵老槐树在夕阳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她挥了挥手,轻轻说:
“冯奶奶,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风吹过来,树枝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她。
那天晚上,程念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素净的衣服,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
一个年轻的男人,背着个破帆布包,也是眼睛亮亮的,正对着那个女人笑。
程念心愣住了。
那是太爷爷程砚东和太奶奶阮莺莺年轻的时候。
他们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