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上的桃花开到第三茬的时候。
武还已经把后山每一块石碑上的青苔都刮干净了。
不是用铁器刮的。
是用手指甲。
他蹲在碑前。
一块一块地抠。
抠完一块。
就把指甲缝里的青苔泥甩掉。
再抠下一块。
那些青苔长了很多年。
有些已经嵌进字口深处。
怎么抠也抠不干净。
他就用旧刷子蘸着雨水慢慢刷。
刷到笔画重新露出来才停手。
林冲碑上的“林”字。
被他描了又描。
燕青碑上的“燕”字。
被他补了又补。
张清衣冠冢前那半截弩弦。
被雨水泡过又被太阳晒干。
他不敢再碰。
只是把弩弦周围的小石子重新铺好。
把被松鼠扒歪的碎石扶正。
做完这些。
他就坐在林冲碑前的石板上。
把旧铁刀横在膝头。
望着山下那片正在变绿的田野。
他已经很老了。
头全白了。
和梁山上的雪一样白。
牙齿掉了好几颗。
说话漏风。
吃东西要嚼很久。
可他每天早晨。
还是拄着拐杖从老屋走到后山。
把每一块碑都看一遍。
和碑上的人说几句话。
那些话很轻。
轻得像松风穿过松针的细响。
没有人听见。
也不需要人听见。
山下村子里的人。
已经习惯了后山上有个白老人。
每天坐在石碑中间。
说书老汉的孙子。
接管了祖父的书摊。
每逢赶集日就支开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