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的儿子在梁山住了整整一个春天。
他叫石守。
汉话是在撒马尔罕跟着父亲学的。
带着浓重的粟特口音。
把说成。
把说成。
武还活着的时候教了他很久。
用手指蘸着水在石桌上写字。
从字教到字。
他学得很慢。
可每一个字都记得很牢。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一段路。
每天清晨他跟着武还上山。
把每一块石碑上的名字描深。
他描得很仔细。
描完一个字就把刷子在清水里涮一涮。
再描下一个。
描到两个字时。
他问这个人是不是去过撒马尔罕?
武还说不曾到过。
但他的人走到过。
石守听不懂走到过是什么意思。
武还便说有人走到了。
就是所有人都走到了。
武还走后。
石守没有离开。
他一个人住在老屋里。
每天还是上山描字。
把武还没描完的最后几块碑描完。
他把父亲留下的那半张羊皮地图摊在石桌上。
又从怀里掏出自己从撒马尔罕带来的一张空白波斯纸。
开始画一张新图。
不是往西。
不是往南。
是往东。
从梁山出。
沿着官道往东画。
画到汴京。
画到登州。
画到海边。
他要把整条路从头到尾画在一张图上。
把林冲、武松走过的路。
燕青、张清守过的路。
慕容远、丁小哥探过的路。
小九、武还带到地中海的路。
石青、努比亚老人带到尼罗河的路。
全部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