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跨过门槛,又停下,未回头:
“对了,山氏……是张夫人母族吧?”
张春华怔住。
曹昂却止住话头,转而言道:“夫人这般人物,不该只困于后宅,以杀婢立威藏事。
待仲达出山时,夫人不妨也出来透透气。
这乱世棋局,缺了女子,终究少了几分颜色。”
言罢,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门外,阳光正好。
堂内,却依旧阴冷。
司马懿在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张春华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仲达,他……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此子远非曹子桓可比,其心术、眼界、手段,皆非凡俗。”
司马懿默然不语。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五指,良久轻声道,
“春华……这天下,看来真要变天了,这病……是装不下去了。”
他望向窗外漫天风雪,眼底翻涌着寒意。
好一个曹子修……
但你一席话便想令我站队?
未免将我看得太轻。
我所要的,是司马氏的万世基业。
你们兄弟阋墙,皆欲使我为剑,
那便看看,我这柄双刃剑,
使起来,到底是伤人还是伤己……
窗外,风雪似乎更紧了。
———?———
晋阳的春,比汾水峡谷来得更软些。
并州州牧府后园那几株老梅却开得烈,猩红瓣子扑簌簌砸在青砖上。
吕玲绮一身红衣未换,倚在廊柱下,指尖转着那只高干方才“亲赐”的扬武将军印——铜胎鎏金,压手得很。
老周叔从厨房拎了半袋新炒的粟米过来,嘟囔道:
“小姐,这高使君给的印沉是沉,可咱那八百弟兄还在峡谷呢,
他昨儿又说要拨三千石粮,条件是……
让咱那五十亲兵也留在晋阳护卫。”
“护卫?”吕玲绮冷笑,印信“嗒”一声磕在栏上,“软禁罢了。”
她转头看向廊尽头,
高疏正与高干的主簿说话,月白袍子在梅影里一闪,眉目还是那副温润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