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区别?”彦钧从后座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立刻缩回去,“干,她没头?等一下,她没头她是怎么看我们的?”
“可能是用脚趾头看的。”小羽说。
“……你说什么?”彦钧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开玩笑。”小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强行挤出来的轻快,“你看,大家都在抖,总得有人说点什么让气氛轻松一点吧?不然我们五个人就要在路边抱在一起哭了。”
“我同意小羽。”阿Ben说,从腰后抽出那把铁尺,在空气中挥了两下,“我们还没死,还没受伤,只是看到了一些……出我们理解范围的东西。这不代表我们就要崩溃。我爷爷说过,鬼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嚣张。你要把它当成隔壁养狗的阿伯——你尊重他,他不会咬你。但你要是吓得腿软,那你就输了。”
“Ben哥,隔壁养狗的阿伯不会在你开车的时候坐在你后座。”彦钧说。
“你怎么知道?搞不好他会。”阿Ben很认真地说。
“你够了。”阿杰深吸了一口气,把摄影机放回副驾驶座,“我们现在有几个选择。第一,把设备收一收,回家睡觉,当作今晚什么都没生。第二,把今晚拍到的东西剪辑成影片上传到youTube,标题就叫做‘辛亥隧道实况探索——我们差点死在里面’,让那些平常在底下留言说‘特效不错’的酸民闭嘴。第三——”
“等一下,杰哥,你说的第一个选择听起来很不错。”彦钧举手,“我选第一个。我投一票回家睡觉。还有谁要投?”
没有人举手。
“你们——”彦钧环顾四周,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认真,“你们该不会想——”
“我们还没搞清楚隧道里到底生了什么。”阿杰说,“我们只走了不到一半就退出来了。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我们没有看到,没有拍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说的话——‘我等你们很久了’——她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还有隧道里的那些影子、墙壁里的那些‘人’——”
“杰哥。”彦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那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它们不是因为我们今天来了才出现的。它们一直都在。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
沉默。
“你说得对。”阿杰说,“它们一直都在。但以前没有人把它们完整地记录下来。我们带着最好的设备进去,拍到了最清晰的画面——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这些东西就永远不会被人看到。”
“被人看到又怎样?”彦钧问。
“至少有人会知道,那些传说不是假的。”
彦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小羽一眼,小羽微微点了点头。他看了阿Ben一眼,阿Ben对他耸了耸肩。他看了大饼一眼,大饼正在低头检查相机,没有看他。
“你们……你们都是疯子。”彦钧最后说。
“你也是。”阿杰说,“不然你不会跟我们来。”
彦钧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勉强,但至少是笑了。“好啦好啦,我再疯一次。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要跑的时候,让我跑第一个。我不想再被你们推着跑了,我刚才差点被Ben哥推到隧道壁上。”
“那是因为你跑太慢了。”阿Ben说。
“我跑得不慢!是你推得太用力!”
“你们两个可以等一下再吵吗?”小羽打断他们,“我有一个更急迫的问题。我们怎么进去?刚才我们在里面的时候,车子停在外面,我们是走进去的。但如果我们再走进去一次,万一……万一又走不出来,或者隧道又‘不让我们出去’,我们连车子都没有。”
“所以我们开车进去。”阿杰说。
所有人同时看着他。
“开车进去?”阿Ben皱眉,“辛亥隧道的宽度,如果是半夜车少的时候,可以开一辆车进去。但我们有五个人,一辆车装得下,但设备——”
“两台车。”阿杰说,“我开我的,你开你的。两台车一起进去,保持可视距离。如果前面有状况,后面的车可以马上反应。如果遇到鬼打墙,两台车之间至少可以互相照应。”
“你确定隧道里有空间让两台车并排?”大饼问。
“不需要并排。”阿Ben想了一下,“一前一后就可以。辛亥隧道有两线车道,加上路肩,两台车前后交错,应该没问题。”
“等一下。”彦钧又举手,“我们为什么要开车进去?我们刚才用走的就已经遇到那些东西了,现在还要开车进去?是不是嫌遇到的不够多?”
“因为开车更快。”阿杰说,“刚才我们走进去花了十几分钟,那是因为我们走走停停、拍照、观察。如果我们开车进去,从入口到出口,以正常度,不到一分钟就能出来。留给隧道……留给那些东西反应的时间就越短。”
“那万一隧道不想让我们出来呢?”彦钧问,“就像刚才那样,明明看到出口却走不到——你以为开车就不会遇到鬼打墙?”
“开车至少多一层保护。”阿Ben拍了拍他的车门,“铁包肉,总比你用两条腿跑要安全。而且我的车上有行车记录器,前面后面都有镜头,可以多角度拍摄。”
“我的车上也有。”阿杰说,“加上我们的手持摄影机,总共有四个机位在同时拍摄。如果能够完整记录下整个隧道的内部情况,这段影片放到网路上——”
“会被酸民说特效不错。”彦钧接口。
“那就让他们说。”阿杰动引擎,“至少我们知道那是真的。”
凌晨零点三十四分,两台车重新动。阿杰的车在前面,阿Ben的车跟在后面,两车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车灯在辛亥路三段的路面上打出两道明亮的光柱,隧道口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隧道口的灯光和之前一样昏黄。入口处那盏路灯的光线照在隧道口上方的水泥拱门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影。那个拱门像是一张咧开的嘴,两边的隧道壁是上下颚,隧道里面那一片纯粹的黑暗是喉咙。
阿杰握紧方向盘,缓缓将车驶入隧道。
挡风玻璃外的光线从橘黄变成了灰白,然后在一瞬间,所有的环境光都被隧道内的昏黄照明所取代。轮胎碾过隧道地面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底下呻吟。
阿杰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凌晨零点三十五分。
“进来了。”他说。摄影机架在副驾驶座的杯架上,镜头对着挡风玻璃前方的路面。小羽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拿着第二台摄影机,镜头对着车窗外的人行道。后座的彦钧举着手电筒,光照向左边的隧道壁。
阿Ben的车跟在后面大约二十米处,车灯的光柱在阿杰的后照镜里晃动。
“杰哥。”彦钧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比刚才更安静了?”
阿杰注意听了一下。隧道里的声音确实不太对劲。正常隧道里会有通风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电缆中的电流声、远处车流传来的震动声——但辛亥隧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嗡鸣,没有电流,没有任何机械运作的声音。
只有他们两台车的引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连那些声音都显得不太真实。引擎声在隧道里回荡、折射、叠加,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带着回音的共鸣,像是两台车不是在隧道里行驶,而是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洞穴里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