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行车记录器显示收音正常。”阿Ben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们出前调试了对讲机,用的是民用频道。“但是录到的声音很怪。你们听听看。”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阿Ben的行车记录器收音——引擎的低吼、轮胎的声音、还有——
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像是一个女人在哼歌。
阿杰的手在方向盘上僵住了。“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阿Ben的声音变得紧绷,“行车记录器录到的。我车上没有开广播,车上收音机是关的。”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但它在我的行车记录器里。”
小羽转头看向车窗外的人行道。隧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照明灯,昏黄的光线照在灰色的水泥墙壁上,投下一片片规则的阴影。人行道上的地砖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长年不见阳光的东西才会有的颜色。
“学长。”小羽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人行道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阿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的车窗外。人行道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用看的。”小羽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用听的。人行道上有脚步声。”
阿杰竖起耳朵。隧道里除了引擎声和轮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听到。”
“因为脚步声和我们的轮胎声频率不一样。”小羽说,语气出奇地冷静,“人的脚步声大约在每秒两到三步,频率大概在二到三赫兹。轮胎的噪音频率高得多。如果你把高频滤掉,只留下低频——你就能听到脚步声。”
“小羽,你什么时候变成声音专家了?”彦钧从后座问。
“传播系要修录音工程。”小羽头也不回地说,“我上过音频分析的课。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是在分析。我真的听到了。人行道上有人在走路。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的脚步声不整齐,节奏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轻。像是……像是一群人排成一排在走。”
“走在人行道上?”
“走在隧道里的人行道上。”
阿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表。四十公里。他稍微放慢了度,降到三十公里。轮胎噪音变小了。
然后他也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奇怪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布料与布料之间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穿着长袍在走路,袖子和衣摆相互碰撞、摩擦,出细微的、持续的沙沙声。
那个声音不是从人行道上来的。是从车顶上来的。
阿杰猛地抬头看向车顶。
车顶篷布的灰色绒布表面什麽也没有。但那种沙沙声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像是有人趴在车顶上,衣服拖在车顶上,随着车子的行进出持续的摩擦声。
“杰哥。”彦钧的声音从後座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你看左边的後照镜。”
阿杰看向驾驶座左侧的後照镜。
後照镜里是阿Ben的车。白色Toyotaa1tis的车灯在黑暗中形成两团明亮的光晕,车身轮廓在光晕中清晰可见。车内可以看到阿Ben坐在驾驶座上的剪影,大饼坐在副驾驶座,手里还拿着相机。
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阿杰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阿Ben的车顶上,有一个影子。
不是一般的影子——那个影子的轮廓是人形的。不是趴着的,不是蹲着的,而是站着的。一个站着的人影,站在阿Ben的车顶上。
那个人影的脚没有碰到车顶。它悬浮在车顶上方大约几厘米的位置,像是被什麽力量固定在那里。它的身体笔直,头部微微前倾,像是在低头看着车内的人。
阿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Ben哥。”他对着对讲机说,“你听得到吗?”
“听得到。”阿Ben的声音。
“你的车顶上——有东西。”
对讲机里沉默了大约两秒。
“我知道。”阿Ben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看到了。”
“你看到?”
“我的车顶有天窗。我刚才把天窗的遮阳板拉开了一条缝,想看看外面——”阿Ben的声音顿了一下,“她的头从天窗的缝隙垂下来了。”
小羽摀住了嘴。彦钧出了一个像是被掐住脖子才会出的声音。
“黑色的头。很长。垂到我眼前。”阿Ben继续说,语很慢,像是在努力保持冷静,“我看到头在动。不是因为风——车子在移动,但头是逆着风的方向在飘。像是……像是水里面的海藻。”
“Ben哥,你——”彦钧还没说完,对讲机里传来大饼的声音。
“我拍到她了。”
“什麽?”阿杰问。
“我从副驾驶座的车窗往上拍。”大饼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那种只有遇到重大拍摄机会时才会有的兴奋,“我拍到了她的下半身。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车顶上,没有碰到车顶。她的脚——她没有脚。裙摆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