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辽东大地残霜未褪尽,朔风卷着海腥与冻土的寒气。
往年此时,后金八旗铁骑早已稳控辽南全境,奴役屯寨各司其役,近海航线尽归后金掌控,大明残余东江势力蜷缩海岛、疲于自保,朝野上下皆默认辽东金强明弱、海疆稳固的定局。
可今年的三月,一切既定格局,都被一场跨海奇袭彻底打碎。
长山岛、归服堡一战,如同惊雷炸响在皇太极盘踞辽东的棋局之上。
五百无名汉家火器精锐,凭空出世,正面碾压后金八旗先锋,斩杀四百二十七名正牌甲兵,七日之间横扫辽南数座奴役屯寨,将七万余名被后金奴役压榨的辽南汉民尽数解救,全员安然渡海退守长山岛。
此战之败,不在于兵马折损多寡,而在于彻底击碎了后金统治辽东的两大根基。
其一,是八旗铁骑陆上无敌的不败神话;其二,是后金对辽南汉民、近海疆域的绝对掌控权。
盛京,汗王宫暖阁之内,烛火终日不熄,却驱不散满室沉凝如铁的压抑。
皇太极端坐汗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愈深沉冷峻,眉宇间萦绕着经久不散的阴霾。
案上堆积着连日以来从辽南递来的急报,纸页层层叠叠,字字皆是败绩与乱象屯寨空虚、汉奴尽失、斥候遭剿、近海防线崩坏。
殿内诸王、贝勒、大臣分列两侧,人人垂屏息,无人敢率先言语。
这几日,整个盛京朝堂都笼罩在一股惶恐与羞愤之中。
立国以来,后金从未遭遇如此诡异的挫败——对手无名无籍、无朝廷旗号、无固定疆域,仅凭一支隐秘精锐,便撕裂后金固若金汤的辽南防线,掏空数年积攒的民力根基,扬长而去、全身而退,八旗精锐竟毫无还手之力。
“朕问你们。”
良久,皇太极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不带半分暴怒,却比厉声斥责更令人心悸。
“辽南防线布防数年,堡垒林立、斥候密布、甲兵驻守,为何不过千名汉兵入境,如入无人之境?七万汉奴被尽数掳走,我辽东驻防兵马,竟无一人拦截、无一军驰援?”
问话落下,殿内死寂更甚,诸贝勒大臣无人敢抬头应答。
彼时的后金,最忌惮的从不是大明正面的边军重兵,而是这般藏于暗处、来去无踪、专攻软肋、搅动民心的隐秘势力。
明军边军虽众,却僵化守旧、畏战避战、互相倾轧,只需重兵压制、坚壁固守,便可步步蚕食。
可长山岛这支新兴势力,战法诡异、火器犀利、民心所向、进退自如,不打正面硬仗,专破统治根基,救人、收心、毁防线、扰大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掐住后金的死穴。
他心中怒火翻涌,却并未被情绪冲昏头脑。
多年执掌后金、经略辽东,他远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败绩不可怕,可怕的是败绩背后暴露的层层隐患。
长山岛势力已然彻底成型,蛰伏近海、手握精锐、掌控民心,若不及时设防、严加制衡,日后必将年年上岸袭扰、解救汉奴、破坏屯垦、撕裂防线,辽南永无宁日,后金数年经营将尽数付诸东流。
“辽南不可再虚。”
皇太极指尖重重叩击案几,话语落下,便是金口铁律。
“传朕旨意,抽调盛京精锐甲兵一千五百人,增补辽南金州驻防,尽数划归篇古统辖。命篇古即刻加固沿岸堡垒、清理近海暗礁、增设昼夜斥候、严查近海往来舟船,严防海岛乱军再次渡海上岸、劫掠人口、搅乱屯寨。”
“凡近海村落、沿岸屯寨,尽数收拢人口、集中管控,杜绝私通海岛乱军、私藏外来奸细。凡现暗中接应、通风报信、叛逃附乱者,连坐惩处,绝不姑息!”
旨意即刻传出,快马星夜奔赴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