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狼狈地撤回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翻身下马,一把扯下头盔,重重摔在案上,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帐内众将见他面色铁青,皆噤若寒蝉,无人敢率先开口。程普、黄盖等老将对视一眼,心中暗叹。自孙策起兵以来,除了当年被祖郎偷袭那一次,何曾如此狼狈过?今日在邾城城门洞内,被典韦那尊凶神当众压制,若非耿武鸣金收兵,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个耿文远!好一个典韦!”孙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盘乱跳,“本将纵横江东,未尝一败!今日竟被那厮如此折辱!”
“主公息怒!”程普上前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我军虽小挫,然主力未损。那典韦虽勇,不过一莽夫耳。耿武此人,用兵老辣,今日诱主公入城,设伏围杀,险恶至极!主公切莫因一时之气,乱了方寸。”
“程公所言极是。”黄盖也附和道,“那耿武坐镇关中多年,平羌乱、定西凉,非等闲之辈。今日一战,可见其能。主公若要破敌,需从长计议,不可力敌。”
孙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气,在帐中来回踱步。他虽性烈如火,却并非无谋之辈。冷静下来后,他开始重新审视今日的战局。
耿武此人,确实名不虚传。他不仅自身武艺不俗(虽未亲自出手),更可怕的是那份沉稳与算计。明明有精锐铁骑在手,却隐而不;明明可以据城死守,却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自己入瓮;最后又在占尽优势时果断收兵,不给自己拼死一搏的机会。这份对战场节奏的掌控力,远胜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
“耿文远……你以为,今日胜了我一阵,便能高枕无忧了吗?”孙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错了!我孙伯符,从来不是吃了亏就往肚子里咽的人!”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今日之败,是我轻敌冒进,中了耿武的诱敌之计。但这也暴露了他的一个致命弱点!”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道“请主公明示!”
“他太自信了!”孙策冷笑道,“他以为,今日挫了我的锐气,我必会重整旗鼓,明日再与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他甚至可能已经在布置明日如何应对我的强攻。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今夜就要动手!”
“今夜?”众将皆惊。
“不错!夜袭!”孙策斩钉截铁,“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今日得胜,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在他看来,今夜必是休整戒备之时。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趁夜色,以精兵突袭邾城西门——就是今日我冲进去的那个缺口!那里城墙尚未完全修复,守备必然松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邾城西门的位置重重点了点“程公,你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西门外的芦苇荡中。待我率精锐突入城中,你便以火箭射向城内粮草辎重囤积之处,制造混乱!”
“黄公,你率水军精锐,沿江西进,在邾城北面的浅滩登陆,佯攻北门,牵制黄忠的注意力!”
“韩当、蒋钦,你二人随我一同突入城中!周泰,你率‘解烦卫’在外接应,若事有不谐,便强攻城门,接应我等突围!”
“其余诸将,各守营寨,多点火把,擂鼓呐喊,迷惑敌军,让他们以为我军正在调动,准备明日大战!”
孙策的安排,环环相扣,既有主攻,又有佯攻,还有疑兵之计,显示出他并非只有匹夫之勇,在战术谋划上也颇有章法。
“今夜三更,准时动手!”孙策目光如炬,“我要让耿武知道,我孙伯符,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今夜,便要用他的血,来洗刷我今日的耻辱!”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帐内很快只剩下孙策一人。他走到帐门口,望向邾城方向。夜色渐浓,邾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几点零星的火光,仿佛是沉睡的巨兽。
“耿文远……你等着。”孙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今夜,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江东猛虎。”
夜深,三更。
邾城西门外,白日里被孙策亲自冲击的那段城墙缺口,确实尚未完全修复。几根临时支撑的木桩和胡乱堆砌的土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城头的火把稀稀拉拉,守军的身影也有些懒散,似乎白日的激战让他们疲惫不堪,此刻正抓紧时间休整。
孙策伏在距离城墙三百步外的一处土坡后,身后是五百名最精锐的“解烦卫”死士。人人衔枚,马裹蹄,刀出鞘,箭上弦,杀气内敛,如同黑夜中潜伏的狼群。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乌云遮月,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动手!”
孙策一声低喝,翻身跃上赤兔马,霸王枪在手,一马当先,向着那道残破的城墙缺口猛冲而去!五百死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风中骤然炸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城头的守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慌乱地敲响了警锣,但为时已晚。孙策的赤兔马度太快,眨眼间已冲到缺口前。他大喝一声,霸王枪横扫而出,将两根支撑的木桩拦腰扫断!土石崩塌,缺口瞬间扩大!
“杀——!!!”
孙策一马当先,冲入城中!身后五百死士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见帐就烧,一时间,邾城西门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报——!!孙策夜袭!西门已被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