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城外,晨雾尚未散尽。
江东军大营,鼓声震天,号角长鸣。黑压压的步卒方阵,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在旷野上列出森严的阵势。最前方,是手持大盾、背负强弓的刀盾手和弓箭手,其后是长枪如林的重步兵,两翼则是游弋的轻骑。中军大纛之下,孙策一身亮银麒麟铠,手持霸王枪,胯下嘶风赤兔马(或同等级名马),威风凛凛,顾盼自雄。程普、黄盖、韩当等宿将分列左右,人人杀气腾腾。
孙策没有玩什么花巧,面对“新援”耿武,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能彰显武勇和信心的方式——正面强攻!他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摧垮邾城守军,更要当着耿武的面,击溃他的部队,打击其威望。
“儿郎们!”孙策策马阵前,霸王枪直指邾城城头那面醒目的“耿”字大旗,声如雷霆,“城中鼠辈,不堪一击!今日,随本将军踏平邾城,活捉耿武、黄忠!让天下人看看,我江东儿郎的厉害!**杀——!!!”
“杀——!!!”
数万江东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杀气直冲云霄。战鼓擂动,如同催命的战鼓。弓箭手率先难,一波波箭雨带着凄厉的呼啸,遮天蔽日地射向邾城城头!
城头,耿武与黄忠并肩而立。看着城外气势汹汹的江东大军,耿武神色平静。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千铁骑,此刻正由典韦统领,隐藏在邾城西北侧的山谷之中,偃旗息鼓,蓄势待。城内的守军,除了黄忠的本部,便是他从襄阳带来的数百亲卫,以及一些临时征调的民夫,看起来确实有些“单薄”。
“放箭!礌石滚木,准备!”黄忠冷静地下令。城头守军虽然“疲惫”,但训练有素,立刻还以颜色。箭矢、石块、滚木,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冲锋的江东军前锋砸得人仰马翻。但江东军士气正盛,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很快便有云梯架上了城墙,惨烈的登城战瞬间爆。
耿武看着城下蚁附而上的敌军,眉头微皱。孙策的攻势,确实凶猛凌厉,士卒悍勇,且对荆州地形、水战、步战极为熟悉,战术运用灵活。这与他习惯的、在关中、凉州那种以大规模骑兵集群冲击、分割、包围的战法,截然不同。在南方水网密布、山地丘陵众多的地带,骑兵的威力受到很大限制,更多地要依靠步兵和水军的配合。
“倒也不是我喜欢的方式。”耿武心中暗道,但神色依旧沉稳。他久经战阵,深知因地制宜的道理,倒也不会因为不习惯就乱了方寸。他此次前来,本意也非是来与孙策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正面会战,而是要引蛇出洞,聚而歼之**。眼前的攻城战,不过是开胃小菜,是诱饵。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只见孙策军中军大阵突然向两侧分开,一队精锐骑兵簇拥着一员银甲大将,如同一道赤色闪电,脱离了本阵,竟然直接向着邾城冲了过来!为者,正是孙策本人!
“孙策!是孙策亲自冲阵了!”城头守军一阵惊呼。主将亲自冲阵,在冷兵器时代,对士气的鼓舞是巨大的,但也极为危险。
孙策的目标,赫然是邾城那扇刚刚被攻城锤撞得摇摇欲坠的西门!他竟要身先士卒,率领亲卫精骑,强行突破城门!**
“好胆!”连黄忠都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孙伯符,当真是勇烈绝伦,锐不可当!
耿武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孙策的勇猛,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等悍不畏死、敢以主将之身冲杀在第一线的猛将,确实令人心悸,也难怪能在短短数年间,打下偌大的江东基业。
“汉升!”耿武低喝。
“末将在!”
“让他进来!打开西门缺口,放他的亲卫骑兵进来一部分!然后……”耿武眼中寒光一闪,“关门打狗!”
“诺!”黄忠立刻明白,这是要诱孙策部分精锐入城,然后利用城内地利,将其围歼,既能重挫孙策锐气,也能进一步麻痹他,让他以为城中守军已是困兽犹斗,只能靠这种“险招”挽回败局。
命令迅下达。西门的抵抗“适时”地减弱,甚至“慌乱”地后退。孙策见状,更是豪情万丈,霸王枪一指“随我杀进去!夺取城门!”
他一马当先,赤兔马度奇快,瞬间便冲到了残破的城门洞前。数十名最精锐的“解烦卫”骑兵,紧随其后,嗷嗷叫着杀了进去。
然而,就在孙策刚冲入城门洞不过十余步,城内街道两侧的房舍屋顶、巷道暗处,突然射出了密集的箭雨!同时,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城门洞后半截堵死,也将孙策与后续大部江东军隔开!
“有埋伏!”孙策心中一惊,却并不慌乱,反而激起凶性,“区区伏兵,奈我何!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他枪出如龙,将射来的箭矢拨打开,便要率这数十骑,反身杀向落下的闸门,试图里应外合,破门而出。
就在此时——
“孙策小儿!典韦在此!纳命来!**”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侧面一条小巷中传出!紧接着,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雄壮身影,赤裸着上身,手持一对门板般的铁戟,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凶悍气息,狂吼着冲了出来!正是典韦!他并未率领骑兵,而是独自带着一队同样赤裸上身、手持短兵重斧的悍卒,如同人形凶兽,直扑孙策!
“来得好!”孙策眼中战意更盛,他久闻典韦“古之恶来”的凶名,早就想会一会这耿武麾下的头号猛将。当即挺枪便刺,枪尖寒芒吞吐,直取典韦咽喉!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狭窄的城门洞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典韦左手铁戟猛地向外一磕,竟将孙策那迅疾无比的一枪硬生生荡开!巨大的力量传来,孙策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赤兔马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小退了一步!
“好大的力气!”孙策心中暗惊。他自负勇力,鲜逢敌手,没想到这典韦的膂力,竟似还在他之上!
典韦却得势不饶人,右手铁戟已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这一戟,毫无花巧,就是纯粹的力量与度的碾压!
孙策急忙竖枪格挡。“铛!”又是一声巨响,他连人带马竟被震得又退一步,气血一阵翻涌。
“主公小心!**”紧随孙策的周泰、蒋钦等将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拍马来救。
然而,典韦身后的那些悍卒,也如同出闸猛虎,挥舞着重斧短兵,与孙策的亲卫“解烦卫”杀作一团。这些悍卒皆是典韦亲自挑选、训练出的“虎卫”,个个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将“解烦卫”也杀得节节后退。
典韦根本不理会旁人,一双铜铃般的怒目死死盯住孙策,双戟翻飞,如同狂风暴雨,招招不离孙策要害。他的招式大开大合,以力破巧,每一击都重若千钧,逼得孙策不得不凝神应付,以巧劲化解,竟一时间被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城头之上,耿武看着在城门洞内与典韦激战、却明显落在下风的孙策,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典韦勇猛,却也没想到,面对号称“小霸王”的孙策,典韦竟能如此轻松地占据上风,甚至稳稳压制对方!
“看来,这古之恶来的名头,倒是名不虚传。”黄忠也抚须赞叹,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对典韦的武艺也颇为认可。
城门洞内的战斗,越激烈,但也越清晰。孙策虽勇,但在典韦那绝对的力量和狂暴的战法面前,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他几次试图凭借精妙的枪法反击,都被典韦以蛮力硬生生打断。周泰、蒋钦等人想要救援,却被典韦麾下的“虎卫”死死缠住。
眼看孙策处境越来越危险,城外攻城的江东军也现了主将遇险,攻势更猛,试图尽快破城救援。
耿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万一真把孙策杀了或擒了,反而可能激起江东军死战,或是让战局走向不可控的方向。他今日的目的,是挫其锋芒,骄其心志,为后续的决战埋下伏笔**。
“鸣金!让典韦撤回!”耿武下令。
“铛铛铛——”清脆的金锣声响起。
正杀得兴起的典韦闻声,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虚晃一戟,逼退孙策,然后对着孙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小霸王?嘿,不过如此!今日饶你一命,来日再取你狗头!弟兄们,撤!”
说罢,他带着“虎卫”,迅退入小巷,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之中。闸门也被缓缓拉起。
孙策持枪立于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与典韦短短数十回合的交手,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压力,甚至……一丝挫败感。他自出道以来,何曾被人如此压制过?
“耿文远……典韦……”他望着城头那面“耿”字大旗,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更加炽烈的不服与战意,“今日之辱,我孙伯符,必百倍奉还!撤兵!明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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