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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工厂宿舍衣柜惊现女尸枕边人竟是真凶(第4页)

严相初被押解回海盐。5月16号下午三点多,押解车开进了县公安局的院子,严相初被带进讯问室。讯问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铁质的审讯桌,三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严相初坐在嫌疑人专用的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桌板上,整个人佝偻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

审讯由老周主审,旁边坐着记录员。讯问从核实身份开始,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严相初一一回答,声音很低,语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很大的力气。

问到4月27号那天的事,严相初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讯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的声音。老周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

严相初后来开口了,说起他跟陈荣的事,语仍然很慢,但叙述得还算连贯。

他说自己是2oo6年当上生产队长的,那时候村里谁家有什么事都找他。陈荣家他一开始只是偶尔帮忙,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两人就有了那种意思。陈荣跟他说她跟严江平感情不好,严江平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苦。他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慢慢地就主动往她家跑得更勤了,有时候帮她挑水,有时候帮她劈柴,有一回陈荣烧,他骑着摩托车连夜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所,守了一夜没合眼。

2oo8年春天,陈荣抱着孩子找到他,说她想走,不想在这个村里待了。他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点了头。他跟陈荣说,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陈荣说她不后悔。他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也没跟自己的孩子打招呼,带着陈荣和孩子坐上了去宜宾市里的班车。在宜宾买了去东北的火车票,一路上换了三次车,最后在长春落了脚。

在长春那两年多,他们在城郊租了一间平房,严相初在一家木器厂干活,陈荣在市理货,两人轮流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陈荣没抱怨过,还跟他说等攒够了钱就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后来东北的冬天实在太冷,孩子也受不了,2o11年他们就一路南下,先去了河北,又到了江苏,2o12年经人介绍到了海盐这家电器厂。

那几年她对我挺好的,严相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我们从来没吵过架。她跟我说,等孩子再大一点,我们攒点钱在镇上买个房子,好好过日子。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那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老周问。

严相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过了年之后她就变了。她说她想了很久,觉得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我比她大十六岁,等我老了,她还是年轻力壮的,她不想照顾一个老头子。她说她的青春都搭在我身上了,不能再搭一辈子。

老周盯着他:以前她没有提过年龄的事?

没有,从来没有。在一起六年了,头五年她一个字都没提过。就今年年初开始,她反反复复地说。一开始是吵架的时候说,后来不打不吵的时候她也说,她坐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说,说我再过几年就干不动活了,到时候她还得养我,凭什么。我说我这些年赚的钱不都交给你了吗,她说那是你应该的。

严相初说从三月底开始陈荣就提出要分开。她说她想自己过,不想再跟他一起了。他不同意,两人就天天吵。4月中旬有一回吵得特别厉害,陈荣把桌上的碗都摔了,楼下工友都听见了。他说那天晚上他一宿没睡,在客厅里坐到天亮,抽了整包烟。

4月27号那天傍晚,陈荣拉他去镇上的银行网点办了一张新银行卡。之前两个人的工资都打在同一张卡上,卡是陈荣的名字,严相初的工资到账之后她再取出来分一部分给他做零花。陈荣说以后她的工资要存在新卡上,要经济独立。

当时我就知道她是铁了心了,严相初说,她做了决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改不了。

回到宿舍之后,严相初从厨房柜子里摸出一瓶啤酒,就着桌上一盘剩菜喝了起来。一瓶喝完觉得不够,又从饭桌底下的纸箱里翻出一瓶白酒,是之前过年的时候厂里的,他没舍得喝。拧开瓶盖倒了小半杯,一口灌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

女儿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八点多自己去小卧室睡了。客厅的电视关了之后,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卧室里陈荣划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工业园区的机器夜班传来的低沉嗡鸣。

严相初坐在客厅沙上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进了主卧。陈荣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轮廓清晰的侧脸。严相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想伸手抱她。陈荣猛地一挣,胳膊肘顶在他胸口,力气很大,把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陈荣坐起来瞪着他。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严相初说,六年了,你说分就分?

我跟你谈了两个月了,你听进去了吗?陈荣的声音高了,我说了我过够了,我不想跟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人过一辈子,等我四十岁的时候你都快六十了,你让我伺候你啊?

那你早干嘛去了?你跟我跑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大?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行了吧?我现在懂了,不行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严相初说,他当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白酒和啤酒混着喝,后劲上来得特别快。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把火灭掉。陈荣坐在床上跟他吵,越吵越凶,最后把枕头朝他扔了过来。

你怕不怕死?严相初说他当时吼了这么一句。他自己也记不清为什么要这么说,那句话像是从身体里自己蹦出来的。

陈荣坐在床上看着他,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在刚才那通暴烈的争吵中突然抽离了出来,整个人变得冷漠而疏远。她说:死有什么好怕的,死也改变不了什么。

严相初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的某根弦就断了。他扑上去,双手掐住了陈荣的脖子。陈荣抓他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他事后才现自己小臂上留了好几道血印子。陈荣的腿蹬了好几下,把床单蹬得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手机也掉到了地上。可他把全部力气都贯注在那双手上,掐了多长时间他自己不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陈荣已经不动了,眼睛半睁着,嘴唇的颜色变得很暗。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写字台边缘。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陈荣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白的灰。楼下传来一辆卡车启动的轰鸣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把陈荣的尸体从床上拖下来,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找出衣柜里的那床棉被,展开来把尸体卷进去。陈荣的腿已经有些僵了,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腿弯折起来。他用围巾扎住被子的开口,又把陈荣的牛仔裤和棉裤从衣柜里翻出来,绕着被子捆扎了好几道,确保被子不会自己散开。然后把裹好的尸体竖起来塞进了衣柜。衣柜空间不够大,他压了好几下才把柜门关上。

之后他开始清理现场。地板上的拖痕用抹布蘸水擦干净了,床单重新铺平整,被陈荣蹬乱的凉席也拉整齐了。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血迹不多,主要是从尸体口鼻处渗出的一小摊,已经半干了,他用湿毛巾反复擦了好几遍。衣柜前面地板上的那几滴褐色液体,他擦得不够仔细,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桌上那把剪刀他拿起来看了看,本来想用它剪断裹尸的围巾,后来一想剪断了反而包不紧,就又放下了。那几节断裂的项链他记得是之前吵架的时候两人拉扯扯断的,他没顾上收拾,就那么散在床单上。

收拾完这些,天已经彻底亮了。他走进女儿的小卧室,把还在睡的孩子摇醒,给她穿上衣服。孩子迷迷糊糊地问妈妈呢,他说妈妈走了。孩子又问去哪了,他说妈妈离家出走了,爸爸带你去找她。孩子没再多问,背好书包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他说他带着孩子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跑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孩子怎么办,尸体怎么办,陈荣的家人以后问起来怎么说,这些他统统没想。他脑子里就剩了那一个字。

他把孩子送到了常州那边陈荣的表姐夫那里,撒了个谎说陈荣跑了他要去找,孩子先寄放几天。表姐夫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多问,把孩子留下了。之后他又换了好几个地方,从常州到芜湖,从芜湖到武汉,最后辗转回到宜宾老家。他本来想回村里看看就继续往西南跑,可到了老家之后又犹豫了,总觉得藏尸的事迟早会被现,不如趁没被现之前回去处理一下。就是这个念头让他往回走,结果在检查站被抓住了。

严相初的供述说到这里就停了。讯问室的灯白晃晃地照着,他低着头看自己被铐住的手,那只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抓痕,指甲印很深,是陈荣最后挣扎时留下的。他在桌板上把手翻了个面,看着掌心的纹路,半晌没说话。

老周合上了笔录本子。记录员把打印出来的笔录递给严相初看,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拿笔在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讯问室出来的时候,老周站在走廊的窗口抽了一根烟。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园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整条马路照成一段一段的暖黄色。远处工厂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偶尔有下班的工人骑着电动车从路灯底下穿过去,车灯的光柱在柏油路面上晃了一晃就消失了。

后面几天的收尾工作就是走法律程序了。现场勘查记录、法医鉴定报告、dna比对结果、监控截图、证人证言、嫌疑人供述,所有的证据链都闭合得严丝合缝。严相初被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他留在常州表姐夫那里的陈荣的女儿,由外婆李老太接回了宜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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