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心理医生,秦京之不应该给顾明烛说任何绝对性的话,因为无论什么病情都无法保持稳定不变,也不会突然变好;但作为陆天南为数不多的朋友,秦京之觉得他可以打一个包票,“你在,他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句话真的很违背医德,却很符合某些人恋爱脑的情况。
“这五年,他来过多少次?”
“241次。”
秦京之准确无误地说出这个数字,字节落地后顾明烛呼吸猛地一顿,瞳孔有些茫然地看向秦京之。
门外站着的陆天南也沉默了。
一年大概52周,五年大概260周,也就是说陆天南过去的五年以极高的频率在进行治疗。
顾明烛脸色有些发白,素白修长的手指按压着自己膝盖上厚厚的一沓档案,牛皮纸太厚了,五年太长了,她有些难以看明白。
秦京之看她有些不对劲,又转眸看了眼门口闪动的黑影,轻咳了一下继续,“高频率的治疗不是什么坏事。”
顾明烛不解:“嗯?”
秦京之温润一笑:“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直面自己的痛苦的,愿意直面痛苦,愿意自救的人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人的痛苦来自各方面,原生家庭、学校关系、亲密关系……当人们陷入漩涡,情绪失控的时候,他们不会第一时间感知到,或者说他们会让身边人第一时间感知到,敏感的人需要一种绝对信任的认同,但痛苦很难被认同,很难。
很多人通过不吃饭、伤害自己来表达痛苦,这不是自虐,这只是在寻求一种认同,即我需要一个载体、一种外化的情绪来表达痛苦,心情无法表达,身体可以表达。
脆弱的人也许终其一生只是在寻找一个认同自己的人。
“陆天南没那么脆弱,他的认同感不需要从外获取,所以他在察觉不对劲后便开始积极寻找自救的方法。”
“他最大的问题在于回头。”
顾明烛皱眉,有些不解这句话的意思。
秦京之无视窗外的暗示,直接坦白开口,“每一次回头,都是在埋葬过去的自己,直至彻底杀死自己。”
明明烈日当空,明明室内温度适中,明明一切都是最好的,可顾明烛却觉得此刻自己如坠冰窖。
五年蹉跎,她每一次回头每一次探索,都会发现,在这漫长的五年内他们都不好过。
都不好过……
两人离开房间,走到医院门口时,陆天南接过顾明烛手里的香奈儿紫芋色小包和牛皮袋。
顾明烛没说话任由他拿过,两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右侧,顾明烛抬眸看向眼前开得漂亮的碧桃,内心一颤,她突然有答案了。
早上去送陆满枝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任昕的短信。
——“我是任昕,对于过去的种种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愿意的话……”
早上看到这条短信,顾明烛心情没有多大起伏,她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压根就没有看完,也没有想过后续。
但此刻她突然有些明了了,她要去见她。
不是原谅,而是进行下一步。
做出决定时,顾明烛只觉得新鲜空气从四面八方向她涌过来,让她有些腾空的漂浮感,她转身抬眸,眼神一如当初热恋一样明媚,她笑,“走吧,我们走吧。”
顾盼和她的死亡,她会永远记得,并永远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五一假期将回家看小黑(黑色的猫)好激动好激动
“黑黑的天空低垂……谁—《虫儿飞》
第63章过去
骄傲的人不会回头,上位者更不会低头道歉。
顾明烛很明白这句话,这句话非常符合任昕,她才不会回头,永远不会回头,她可能会感到抱歉,但她不会低头道歉。
顾明烛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地看着面前的任昕和陆父,他们两个人眼眸中没有震惊,只有平淡。
陆天南坐在顾明烛身侧,见她不说话目光也淡淡的,眉头微皱,随后他牵上了顾明烛那双放在大腿上的手,温热有力的大掌覆盖住了她的手,顾明烛微愣抬眸看向他。
陆天南迎上她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明烛见此轻笑,缓了口气。
“我们没想到你还活着。”
五年已过,任昕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高傲,她披着黑发,穿着深棕色西装,白皙的脖颈间戴着Cartier的LaPeregrina珍珠项链,优雅的白天鹅永不会低头。
顾明烛看向任昕,缓了一口气,手反握住陆天南挑眉冲她笑,“您找我来不是向我道歉对吧。”
任昕一听这话眉头下意识拧起。
陆父坐在任昕身侧一身黑色常服浅笑看了眼顾明烛后,转眸看向陆天南。
顾明烛说得没错,任昕的确不是来道歉的,让她道歉不可能,她这辈子都不会向别人道歉。
很固执的霸道,但没人纠正她。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一些别的话题,现在的结果最重要,也许以前……”
没有必要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