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稚鱼将没了气息的空桑伊交给姜雲,她沉默地接过,清玄道人和其他仙宗长老也靠拢了过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争分夺秒地说,“魔君交给我们,稚鱼,你和殿下一起去对付魔神。”
清玄道人是辰瑄的师兄,看到神瑄的那一刻就有所猜测,只是没有过多说。
这里,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应战离渊。
一个,是紫薇帝君陨落之前留下的神种,血脉古老,是最清净的混沌青莲化身。
一个,是传承了云璃衣钵的,山河剑认可的主人,经历千年方才诞生的新任剑主。
他们就像是千年前的紫薇帝君和云璃剑主一样,旧的传说早已陨落作古,新的传奇却正在谱写。
殷稚鱼点头,魔君想要上来阻拦他们,却被清玄道人他们拦住,她看到了赤华,这位曾敌视她又和她合作过的新任赤之魔君神色复杂,却没说什么,殷稚鱼匆匆一瞥,头也不回,往封印处赶去。
紫薇帝君留下的封印在千年之后早已出现了磨损,然而,现在的离渊也只是一缕残魂,想要打开封印没有那么容易,祂凉薄地看向魔尊,“你愿意为魔族的辉煌付出一切对吧?”
魔尊身体一抖,意识到什么,可是却没有退缩,脸上写满极致的疯狂与崇拜,“自然。”
离渊伸手,魔尊在众目睽睽下化为一团魔雾,乖顺地窝在祂的掌心,化为一柄长枪,祂将长枪投向巨剑,魔雾消散的瞬间,巨剑也跟着破碎,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石制的巨剑上剥离无数石块,露出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的剑身,剑身渐渐缩小,最后啪嗒一声倒在地面上,一具躯体从里面缓缓浮出,修长健美,衣衫繁复,是被封印于此的魔神真身。
这具躯体已经没用了。
于是离渊舍弃了她。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云潇的身躯上跨出,没入魔神的躯体中,云潇身体一震,吐出一口血,摇摇欲坠,最后跪在地面上。
殷稚鱼其实早就看到云潇了,她心里情绪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往前走出一步,刚想要扶起云潇,脚尖却触碰到什么,她顿了顿,低头看去。
云潇形影不离的香囊落在地面上,有一个陈旧的物件滚了出来,因为主人已经没力气了,所以殷稚鱼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个东西已经很久了,没有灵力,不是什么珍惜的法器,如果不是主人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恐怕早已化为尘灰。
殷稚鱼捡起那枚竹蜻蜓,有些眼熟的样子,她随意地翻了下,视线定在上面,猛然僵住。
竹蜻蜓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仿佛小孩子拙劣的笔迹,很是幼稚天真。
——鱼竹。
是鱼竹啊。
神瑄清冷看过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殷稚鱼这样的情绪,她握住云潇的手腕,一模一样的面容靠在一起,像是照镜子一样清晰。
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相似的脸。
殷稚鱼一字一顿,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云潇无力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离渊透支了这具躯体的力量,摧毁了她的丹田,导致她辛苦修来的修为如同无根之水一样流走,她却顾不上可惜,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几十年未见的姐姐。
殷稚鱼指尖收紧,在云潇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嗓音发颤。
“你是云潇,还是殷稚竹?!”
她想起很多事,比如第一次见面云潇对她的亲近,比如她多次对她伸出援手,比如原著里,云潇无缘无故地针对辰瑄。
她本以为那只是云潇的设定而已,那个轻飘飘落在纸上的魔族圣女,寥寥无几的几行设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是云潇。
她是殷稚竹。
她又想起了婆诃般若。
这株长在光阴间隙的神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体内。
明明矛盾之处有那么多,可她居然浑然不觉,像是被蒙住眼睛的人一样,没有看见。
“姐姐,”殷稚竹沙哑开口,她清晰地看见殷稚鱼眸尾的泪意,可她做不了什么,这具身体即将走到尽头,她只能轻轻地说,“对不起。”
“岁岁,”时隔一百多年,殷稚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小名再次被唤出,姐姐抱住她单薄的肩膀,仿佛难过到了极致,哽咽了好几次,才说出口,“不要死好不好?”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岁岁,是失去羽毛的小凤凰。
是她的小凤凰。
她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