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卫王只是一个凡人,早已步入轮回之中,她没有问,就是心知肚明卫王的结局,可在她早已接受的时候,她却倏然发现,本应死去的殷稚竹还活着。
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
殷稚鱼泪水滚落,殷稚竹想要伸手,替姐姐擦干净眼泪,可她做不到,只能抱歉地说,“姐姐,对不起。”
她有点累,生机逐渐流失殆尽。
殷稚鱼忽然开口,自言自语。
“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可是,当我死过一次后,我就不能继续这样想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不通。”
她低下头,与殷稚竹额头相处,温热的眼泪漫过冰凉的额头。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平常心对待,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不能。”
她是捂着耳朵自顾自往前冲的胆小鬼。
“所以,岁岁,不要死。”
她带着哭腔说。
“为了姐姐,活下来好不好。”
殷稚竹眨了眨眼,顿了顿,许下诺言,嗓音轻的仿佛会被风吹散。
“好。”
她失去呼吸。
像是洄游的白鱼,当它熬过漫长的冬季,重新回到养育自己的水域时,才发现故土覆灭,什么都没留下,它没了同伴,没了家乡,只剩下它孤零零的一尾小鱼,绝望地等待永不会到来的春天。
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殷稚鱼垂眸,牵了下唇,却笑不出来。
神瑄看着她,指尖蜷了蜷,没有说话。
殷稚鱼静静地抱着殷稚竹,似乎在走神,她想起很多事情,支起的紫藤花架,歪歪斜斜飞起来的竹蜻蜓,梅夫人过世时难过依偎着她的小姑娘。
耳畔似乎响起遥远又模糊的童谣,是梅夫人小时候哄她们睡觉的唱的,来自梅夫人家乡的童谣,那时候的娘亲身体还很好,她温柔地笑着,注视着那一对亲亲热热挤在一起的双生子,室内烛火黯淡,她的声音也显得模糊不清,似月夜下聚拢的雾气,一吹既散。
她只记得那么两句。
“……月苗苗,心慌慌,离人忆断肠……”
离人忆断肠。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具棺木,殷稚鱼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买它,可是现在却发挥作用了,她将殷稚竹的尸体收起来,放进棺木里,然后妥善收入储物戒里。
就连那只竹蜻蜓也是,被好好地收起来。
少女额心亮起朱红光影,她再不用隐藏婆诃般若,一步步走向离渊。
她要杀了他。
她一定要杀了他。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其实也不过短短一息。
自封印里苏醒的离渊睁开眼,望向冷漠注视着祂的殷稚鱼和神瑄。
仿佛昨日重现。
离渊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殷稚鱼,极其温雅的嗓音,不像是古籍里记载的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犯下累累罪行的魔神,而像是一位翩翩君子,笑着说,“婆诃般若,还是我赠予你的礼物呢。”
祂勾起唇,“当时我在凡间遇到你们姐妹时,你已经失去了呼吸,你的妹妹为了救你,自愿加入魔族,而我将婆诃般若封在了你的体内。”
殷稚鱼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跌下悬崖却未死,原来是有人替她付过代价了。
离渊一向肆意妄为,祂当时还很虚弱,魔尊为了养护这缕残魂,天南地北地去寻找各种稀奇宝物,婆诃般若便是他们那时候得到的,魔族无法使用它,离渊本想摧毁它,却还没来得及,就遇到了殷稚竹。
天生的魔骨,适合作为容器。
祂想要带走殷稚竹,但没想到殷稚竹抱着殷稚鱼的身体,冷静地提出要求,她可以跟他们走,但要求是他们必须救殷稚鱼。
或许是觉得有趣,离渊答应了,然后随手将婆诃般若种入殷稚鱼的身体。
婆诃般若是神物,它携带的灵力可以救活刚刚失去气息不久的殷稚鱼,但是再过几年,殷稚鱼作为婆诃般若的宿主就会被灵气撑爆。
而这些,殷稚竹不知道。
祂救了殷稚鱼,却又没有完全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