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还在美国,以他掌握的情报结构而言,他有过一百种的方法见到林浩然本人。
可这里是香江,是一个福布斯还没进入的市场,一个福布斯影响力几乎为零的东方之地。
他那些在美国无往不利的人脉、手段、媒体影响力,在这里都成了失效的魔法。
林浩然是这里的王,而他,只是个闯入者,连王的面都见不到。
他再次瘫坐回沙,昂贵的丝绒面料此刻只让他感到黏腻不适。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
求其它大势力?
可谁敢冒着得罪花旗银行的风险来帮他?
向媒体爆料林浩然“胁迫”?
那只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福布斯信誉彻底破产,并且激怒这位手段莫测的年轻人,让双方不再有和解的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直接飞回美国?
那意味着彻底放弃和解可能,福布斯将独自面对汹涌而来的诉讼和监管风暴,覆灭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就在这时候,酒店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快地拿起电话筒。
“你好,是马尔科姆·福布斯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声音很好听。
正是林浩然的贴身秘书刘晓丽。
“我是马尔科姆。”
“我是林浩然先生的秘书,我们老板让我告诉您,他现在有空,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他在他的会客室等你,康乐大厦51楼,你去到康乐大厦,会有专人领你上去的。”刘晓丽说道。
马尔科姆·福布斯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紧紧握住听筒,生怕错过一个字。
“现在?有空?好!好!我马上过去!立刻!”
他甚至来不及等对方说完“会有专人领你上去”,就急切地回应道。
挂了电话,他像触电般从沙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然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西装和领带。
镜子里的老人依旧狼狈,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机会,终于来了!
他抓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草案”和那份刚刚艰难草拟了几行的“悔过书”草稿,塞进公文包。
然后,他几乎是冲出了套房的门,对守在外面的助理喊道:“快!备车!去康乐大厦!林先生愿意见我了!”
如果这一幕被美国的那些商界大亨看到,一定会惊讶不已。
大名鼎鼎的传媒大亨,居然在得知林浩然终于愿意接见他的消息时,居然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体面。
但马尔科姆·福布斯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尊严、体面,在家族基业可能倾覆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此刻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水源的微光,哪怕那可能是海市蜃楼,他也要拼尽全力冲过去。
助理被他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狼狈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打电话联系酒店安排车辆。
一路上,马尔科姆·福布斯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眉头紧皱。
窗外的香江街景飞倒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东方之都的繁华与活力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无心欣赏,脑海里翻江倒海,反复预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该说什么?
如何开场?
如何既表达出足够的诚意和悔意,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卑贱,丧失最后一点谈判的底气?
林浩然会是什么态度?
是冷酷地直接开出价码,还是像猫戏老鼠般继续羞辱?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神经紧绷,掌心不断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挽救家族事业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乃至个人尊严被彻底碾碎的终点。
那份“合作草案”此刻在公文包里,感觉轻飘飘的,似乎完全无法承载福布斯帝国的重量。
车子很快抵达康乐大厦。
马尔科姆·福布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领带,迈步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