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安
争执最终闹到了太夫人跟前。
慈安堂,气氛凝滞。
裴思雨哭得双目红肿,鬓发散乱,抽抽噎噎地诉说沈云初如何发疯,动手欺负她。程韵在一旁柔声劝慰,眼圈也泛着红,袖口不知怎的撕裂了一道,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腕子,上头缀着几点红痕,像是被什么尖利之物划的。
沈云初静立一旁,未曾言语。
她已更衣,穿着一身素净得过分的衣裙,面色比衣裳更白几分,唇抿得紧,眼帘低垂着,瞧不清情绪。左臂的姿势有些僵,裴庭宴记得,那是方才在后巷落下的伤,她却一声未吭。
他心头无端窜起一丝烦躁。
裴思雨还在哭诉:“。。。。。。母亲!大嫂算计我,踩着我的脸面巴结上了长公主殿下。今日她要去长公主府上,而殿下如今正恼我,我想着借这机会去赔罪也是好的。大嫂倒好,一句‘长公主只请了她’便推脱干净!我说她两句,她竟敢动手。。。。。。”
程韵轻轻拉了拉裴思雨的袖口,低声劝说一声。转而向太夫人,她乖巧懂事地揽下所有过错:“母亲息怒。原是儿媳不好,正巧约思雨外出散心。帖子只给了大嫂,她不便带我们去长公主府,也在情理之中。”
这些都是她们提前对好的说辞。
说罢,程韵似有若无地将腕上那几点红痕露得更分明些。
裴庭宴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温和:“母亲,程韵正怀有身孕,身子弱,站久了恐支撑不住。不如先让她坐下?”
太夫人瞥他一眼,略颔首:“都坐吧。”
程韵柔顺地在裴庭宴身侧的椅子上落了座,裴庭宴很自然地托了她手臂一把,指尖触及她腕子时,只觉一片沁凉。
他低声问:“手怎这样凉?可是吓着了?”
程韵轻轻摇头,眼圈更红了,却不出声,只抬眸怯生生地望了沈云初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味,裴庭宴看懂了。
他皱了眉,视线也转向沈云初。
沈云初终于抬起眼。
那双眸子很冷淡,平静地回视他,无委屈,无怨愤,看他的眼神如街边陌路人。
裴庭宴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窒。
“太夫人说得是,裴思雨年岁小,性子急。”她开口,声调平平的,辨不出情绪,“身为长嫂,是该教教她规矩。”
“这次便泡在水缸里好清醒一下。”
沈云初定定看着裴思雨,看得后者忍不住退后一步,躲避恶鬼般瑟缩了下。
“若然有下次,便不是如此简单了。”
话音刚落,裴思雨干呕出声。
裴庭宴忽觉得。
她这般得理不饶人,反倒更显出几分不同以往的鲜活。
太夫人静默片刻,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末了叹了口气。
“罢了。”她摆摆手,语气透着倦意,“你们真是,为着这点子事闹成这般,传出去成何体统?!”
她看向裴思雨:“你也是。长公主那处,自有你兄长去打点,何须你急吼吼往前凑?还敢去质问你大嫂?她既得长公主殿下相邀,顺道替你美言两句,让长公主消了气揭过此事。你倒好,反倒闹起来!”
裴思雨嘴一瘪,又要落泪。
她才不信沈云初有这般好心,不在长公主跟前说她坏话就谢天谢地了!
“还有你。”太夫人转向程韵,语气温和些许,却带着敲打,“你既知思雨性子急,就该好生劝着,怎反倒让她闹到云初跟前?如今你更是双身子的人,合该更稳重些。”
程韵面色白了白,低头应了声“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