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很快折返,手里捧着锦匣。她走到太夫人身边,递匣子前,动作有些迟疑地一滞。
太夫人没接,只稍稍点了下头,目光掠过旁边小几上一盏早已备好的酒。
张嬷嬷将锦匣捧到沈云初面前。
琥珀双手接过。
沈云初示意她打开。
匣盖掀起,里面叠着两份地契。沈云初取出,垂下眼,一行行看过字迹和朱印。
确认无误,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云初谢太夫人体恤。”
沈云初屈膝行礼,眼神示意琥珀,转身便要走。
“站住。”
太夫人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容违逆的语气道。
沈云初侧身看向她。
太夫人已亲自端起那盏酒,递了过来。她神色寡淡漠然,只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赏你的,喝了再走。”
沈云初看着那盏酒。
酒色清亮,在瓷盏里轻轻晃动。她接过,只微微倾身,极近地嗅了一下。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涩钻入鼻腔。混在酒气里,几乎闻不见。
但她闻见了。
这酒里,有毒。
沈云初后背倏地冒起一层冷汗,太夫人想杀她,在这慈安堂,光天化日之下。
太夫人端着酒盏,静静看着她,等她接。
空气绷紧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太夫人,”丫鬟在帘外急急禀报,“门房刚递来长公主府的帖子,是袁嬷嬷亲自送来的,让大夫人明日到长公主府上。”
话音落,屋内一静。
太夫人端着酒盏的手,顿在半空。
沈云初也怔了一下,又是大长公主救她一命吗?上次是高烧未退,让殿下捡回府中。。。。。。
太夫人盯着她,端酒的手慢慢收回。她没说话,只将酒盏重重搁回小几上,“咚”的一声闷响。
沈云初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帘子落下,隔开内室令人窒息的空气。
外头飘着雨丝,细细密密的,天色晦暗。风裹着湿冷往领口钻,激得人一哆嗦。冰凉的雨落在额角,那处之前磕碰留下的淡红痕跡传来微痛。沈云初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她想起祁烬上药时的凶狠。
地契拿到了,可搬出去,终究是奢望。
她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正要快步穿过庭院,却瞧见抄手游廊转角,静静立着一人。
裴庭宴负手站着,一身靛蓝家常直裰,衣摆被风吹动。他像是匆匆赶来,气息未平,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雨痕。见她出来,他目光扫过来,先飞快看过她全身,然后停在她洇湿的肩头。
沈云初脚步未停,像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嫂嫂。”
他出声唤道,声音是一贯的温润。
裴庭宴本该在外书房,可心腹匆匆来报,说太夫人动了杀心,张嬷嬷去了私库,又备了酒。他耳边嗡了一声,手边文书被带落在地也浑然未觉。
等他回神,人已站在了这里。
他甚至没想清为何要来,能做什么。只是那一瞬,心底某个地方,倏地空了一下。那感觉很轻微,但犹如悬崖探花,刚对那朵花上心,也怕被风吹得轻轻一荡,底下是万丈虚空。
他怕。
怕什么?他说不清。
此刻见她完好站在廊下,肩上湿痕刺眼,但人还活着。莫名让他堵在心口的那股气,稍稍顺了一些。
“雨大了,”话说得有些快,他不似往日从容,“嫂嫂若出门,记得添衣。”
他这般焦急,想必是真有急事。她无意耽搁,更无心探究。
沈云初点头,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