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她都知道了
裴庭宴自廊下踱出。
身后小厮撑开伞。
他在沈云初面前站定,伞面微倾,挡去斜飘的雨丝。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长公主府递了帖子,要见嫂嫂。”
沈云初抬眼,一滴雨水顺着睫毛滑下。
“是。”
“这已是本月第三回了。”
裴庭宴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润湿的唇上。
他温和地笑着:“嫂嫂守寡三年,又年轻,总这般频繁出入长公主府,恐惹闲话。”谁不知道大长公主在府中养了不少男宠,其中不乏勇武将士、白面书生和下九流戏子!
似乎不好妄议长公主府,裴庭宴话锋一转:“冬日冷,嫂嫂才伤病痊愈不久,恐怕不适宜外出。”
“外头是冷。”
沈云初没看他,只望着伞缘连绵滴落的水线。
“可清梧院里也未必暖和。炭是潮的,点起来呛人。膳是臭,入口能去了半条命。前些日子我高烧不退,侯府连个大夫都不愿请。若不是长公主心善收留,我怕是早已病死在清梧院。”
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裴庭宴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沉了沉。半晌,他才开口:“嫂嫂这是在怨我?”
“不敢。”沈云初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雨幕中灰蒙蒙的屋脊,侧脸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清冷,“我不过是个闲人,苟活着便该知足,不是么?”
言罢,不再多言,只对他略一颔首,便转身步入雨中。
裴庭宴望着沈云初的背影消失在廊角,静默片刻,转身朝慈安堂走去。
太夫人余气未消。
裴庭宴坐下,接过张嬷嬷递来的茶盏,往太夫人跟前推了推:“母亲,大厨房的下人都是听您的,糊弄不了大嫂。况且,母亲不是答应过,兼祧两房在即,不再为难大嫂的吗?”
“。。。。。。你当真想妥了?”太夫人静了静,才开口,“一年前我同你提兼祧两房,你当场翻了脸,说绝无可能。如今怎的改了主意?”
“此一时,彼一时。”裴庭宴道,“兼祧,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太夫人没立刻接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先前程韵自作主张,在她面前试探过继一事。她不识好歹,竟然诅咒策儿养不大!当初,若非摄政王待她。。。。。。侯府才不嫌弃她是个孤女,她现在倒想大归了!”
“她走不了。”裴庭宴语气很淡,“至少眼下不能。沈亦瑶的命,还捏在永昌伯手里。她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哦?”太夫人尾音微扬。
裴庭宴神色不变:“母亲,沈云初动不得。”
“她早前去过摄政王府,王爷虽不讲情面,终究是见了她。”裴庭宴语气平缓,“如今她又攀上了长公主。在这个当口动手,痕迹太重。”
太夫人听了,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裴庭宴。半晌,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那笑带着了然。
“庭宴,”她缓缓唤道,“你知道沈云初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
裴庭宴抬眸。
“她说,”太夫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她都知道了。”
裴庭宴放在膝上的手指,蓦然收紧。
太夫人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她不再卖关子,身子往后靠了靠,倚进椅背里,慢悠悠道:“她知道程韵的身世。这事,关乎侯府上下几百条人命。你说,我该不该杀了她,以绝后患?”
说罢,她故意道:“并非知道庭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