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件一件地试着衣服,像个花瓶似的不停被造型师们换上各种造型。
他们推着姜灼楚走到落地镜前,还会善意地提醒他什么样的表情更能诠释这套的风格。
姜灼楚还是要学笑。只是成年人笑的种类比幼年孩童多多了,需要传达的意味也更微妙复杂;二十年过去,他还是要用这张脸不露痕迹地讨好别人。
午餐是随便吃的。造型师含蓄地询问姜灼楚是否需要午休,他和他的工作人员都是不用的。
姜灼楚此刻状态紧绷,根本无力喘息。他摆了下手表示不用,转身去露台抽烟。玻璃门关上前一刻,屋内有人随口跟威廉吐槽,“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儿也不会笑。”
姜灼楚抽完烟,像无事生一般地又回到了屋内,接着上午的继续。
下午四点半,阳光最为温和的时候。姜灼楚刚换下一套造型,披上绸缎睡袍走出来,只见一位身着黑T恤的工作人员拿出了相机。
“这是要干嘛。”霎时姜灼楚脸色就变了。
他蹙起眉,声音比脸色更冷。
“我们需要给您的每套已确认造型拍照,用作记录,以及后期的调整和挑选。这也是梁空老师要求的。”威廉说着,现姜灼楚脸色不对,又笑着补了句,“您如果累了,要么先休息会儿?”
威廉是个不错的老板。他给整个团队叫了下午茶和点心,还表示如果姜灼楚觉得不方便,他们可以去楼下套间。
姜灼楚脸色煞白,强撑着摆了下手,表示无所谓。他靠在沙上,一臂撑着扶手,姿态慵懒,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冲黑T恤抬了下下巴,说话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气声,“你,过来。”
黑T恤不明所以,脖子上挂着相机就过去了。
姜灼楚盯着镜头,眼神直。他倾身向前,五指下意识攥起,咬紧下唇,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仿佛是……呼吸不过来了。
威廉察觉到不对,走过来看了眼,“姜公子,您还好吗?要来杯咖啡么。”
突然——!只见姜灼楚毫无预兆地朝沙后一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呼吸急促,微仰着头,双目失神。
威廉一皱眉,放下咖啡,一把就将黑T恤推到一旁。他在姜灼楚面前半蹲下,关切道,“您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姜灼楚用力抓着沙扶手,手背绷出青筋,好一会儿才自己坐了起来。他似乎无力支撑,背微微躬着,胸膛起伏,脸颊白得像刷了白漆。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人们围在远处窃窃私语,不敢上前。似乎有人掏出手机,商量着要不要拨12o。
“我要给我的心理医生打电话。”姜灼楚小声喃喃道。
“什么?”半跪在他面前的威廉没听清。
姜灼楚张牙舞爪地挥了下胳膊,抓着手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到了露台。玻璃门几乎是被甩着拉上的,出好似狂风吹打的声音。
终于又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姜灼楚仰着头,张嘴呼吸着。
阳光悬在头顶,他却仿佛能看到一条条黑色的长带在自己眼前划过,还有闪光灯、摄像机……
姜灼楚在沙边沿坐下,小风扑着他的脸。
他平复着呼吸,拨通了一个号码,嗓音还带着明显不对劲的沙哑,“喂,唐医生。我是姜灼楚。”
“姜灼楚?”电话过了会儿才接通。那头是个干练的中年女声,一听他的声音便道,“你又犯病了?前段时间韩琛还说你状态可能好转了呢。”
姜灼楚吞咽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他直截了当道,“唐医生,我最近有点忙。”
“能给我开点药吗。”
唐医生沉默片刻,“你已经很久没来接受治疗了。”
姜灼楚举着手机低下头,不知是心虚,还是自己也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他捂着听筒,来回踱步,“之前那段时间没什么事儿,很久没犯病,就……”
“没犯病?”唐医生严谨道,“不是只有被救护车拉进医院才叫犯病。”
“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