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永不眠。”青年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站在窗边,能看见高楼里无数点亮的灯火。这背后燃烧着的不是梦想和情怀,而是最为直接的利益。
天驭明年有大制作的电影要上,从前期筹备宣传开始就无比精心。这是肖遁走马上任后的第一次大项目,过去的几个月他都在内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和各方面改革。
姜灼楚打听了下,肖遁承诺电影上线后会从他个人的分成里划出极大一部分,作为奖金分给参与项目的所有员工,多劳多得。
据说这是肖遁心心念念的一个项目,想做已经很多年了。之前,一直都被梁空压着。
这天姜灼楚在天驭等到半夜,中间他似乎在沙上睡过去了一阵子。之后有人敲门,他条件反射般立刻就醒了,起身去开门,“请进。”
门外竟然是肖遁本人。他依旧穿着一身十分花哨的衣服,只是气质与从前截然不同,连那双异瞳看久了也觉得怪正经的。他脸上有些疲态,边进来边从口袋里拿出个药瓶,倒了两粒药直接吞了。
“想清楚了?”可能是太忙,肖遁略过了讥讽阴阳姜灼楚的阶段。他翘腿在沙上坐下,“跟着梁空,是没有前途的。”
姜灼楚只嗯了一声,“谢谢肖总给我的机会。”对于后半句话,他不置可否。并不是他对梁空还有什么旧情可念,而是他不想背后嚼人舌根。
对于曾经合作过的人——即使是陈进陆,姜灼楚也很少会在闹翻后把私人恩怨宣扬得人尽皆知。他不喜欢这种方式,它太难看,不符合他的审美。
“行。”肖遁也没生气。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伸出手和姜灼楚握了下,“细节我们之后再聊。恭喜你,小姜老师,你选择了一条明路。”
“虽然人与人之间都是互相利用,但我和梁空不一样。比起一枝独秀,我更喜欢合作共赢,这是我的人生哲学。”
肖遁很忙,下来见姜灼楚这一趟大约是开会间隙的“休息”。聊完他抬脚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没事多注意休息,再吃点儿有营养的。瞧你那张脸,好好的一副皮相搞得像个荒郊野岭的鬼。”
“……”
和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今夜姜灼楚也是注定睡不着的。来找肖遁这一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他似乎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不知从何时起,他被异化成了一个极端理性的机器——梁空就是那样的,他情不自禁地去学。
他又想到梁空,想到有关梁空的一切。第一次,他点开了梁空的演唱会视频,只是因为睡不着,以及想用点什么来刺激自己已然麻木的情绪。
屏幕上的梁空,十分陌生。除了那张脸,姜灼楚什么也不认得。他忽然意识到,现实中的梁空不也是如此吗?他难道真的了解梁空吗?而梁空对他,不也同样是只认得一张脸皮吗?——肖遁口中,荒郊野岭的鬼一般的脸皮。姜灼楚脑海里浮现出了画皮。
他恨梁空吗?
望着流光溢彩的大屏幕出神,五彩斑斓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人脸愈扭曲。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恨。
他不恨梁空控制自己,也不感谢梁空给过自己的五千万,更不会为自己配合肖遁的背刺行为感到愧疚。
梁空,又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姜灼楚认为,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他和自己毫无关系。
天快蒙蒙亮时,姜灼楚才勉强眯上了眼。他蜷缩在沙上,没有盖被子,屏幕上声势浩大的万人演唱会似乎进入尾声了,无人在意。
再次睁眼,他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梁空。
姜灼楚直接挂断,起身去洗漱,还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他正站在镜前换衣服,忽的门铃响了。他心里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瞥了眼手机,十分安静。
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姜灼楚才去开门。他没看猫眼和监控,像是要逼着自己直面什么。
“新年快乐。”门开了,梁空语气平淡。他双眸深邃,定定地落在姜灼楚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刻,姜灼楚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梁空“老”了。他昨晚断断续续看了几个小时梁空更年轻时的演唱会视频,和那时比,现在的梁空太过成熟,几乎像是另一个人。
这中间仿佛隔着数十年的光阴,姜灼楚登时明白了自己和十八岁的姜灼楚也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下意识想,当梁空看着自己,他想到的是谁?是小语吗?是那个已然死去的姜灼楚吗?还是那无数幅被禁锢在橱窗里的画?
……
姜灼楚一手扶着门框。他也同样定定地看着梁空,什么也没说。
“直接上门,希望你不要怪我。”梁空永远是那么体面,那么胜券在握。他不算太张扬地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