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姜灼楚的语气比预料中平静得多。他让到一旁,让梁空进来,仿佛他们约定好了这次会面。
“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哦?”梁空先是像视察领地似的扫了眼屋内,包括姜灼楚摊开的行李、沙上的生活痕迹……和一切。他回过头,意外,又不太意外。
姜灼楚其实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梁空说出这句话。曾经他以为,只要梁空不破产,他们的关系就会永远在风雨飘摇中稳定地继续下去,直到他拥有话语权、能平等地梁空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对话。
他省略了一切步骤。他没有质问梁空任何事情。不论是凝视博物馆里的海报和画,还是梁空对他的病情的故作不知——不只是为了保护齐汀和徐若水,姜灼楚不想告诉梁空自己已经知道了所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拥有不解释的权利。
“我们分手吧。”
人间万事,毫常重泰山轻。姜灼楚在和梁空的相处中无数次殚精竭虑,最后这句话却是不假思索就从嘴里飘出来的,随意而平淡。它当然是认真的,因为人开玩笑的语气往往都要更郑重些。
第145章第四卷完
当梁空听到姜灼楚在天驭和肖遁碰面时,他霎那间有种荒谬到极致的平静感。
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走出了一条未曾被设想出来的路。梁空蓦然回,现家被偷了。
姜灼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蹦跶起来的机会,从听到消息那一刻起,梁空就知道姜灼楚是认真的。至于肖遁,他和梁空的过节还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梁空还是个歌手,肖遁是年轻的新锐制片人。
肖遁被安排来给梁空拍mV,他极不情愿。第一,梁空几乎驳回了他所有的“建议”;第二,他想拍的从来就不是mV。
然而这次关系紧绷的合作,最终却诞生出了极为优秀的作品。那个mV如同一段短小的电影,在它的加持下,梁空那玄妙得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能听懂的歌,美得具象、清晰,在那年斩获了多项音乐大奖,时至今日都还是梁空的代表作。
但梁空似乎变得不再喜欢这歌。由于第一次的成功,他和肖遁被迫合作到了他拥有全部话语权为止。后来他扔给肖遁拍mV的歌都极为大众——市场管它们叫流行,而在梁空眼里,这些就是庸俗的产物,连艺术都谈不上,扔给谁他都无所谓。
梁空十分介意与他人分享胜利果实。对他来说,当年那横扫各大奖项的歌原本完全属于他,他在乎的不是那些荣耀,而是歌本身。他宁愿要回一寂寂无名、却“干净”的歌,他不可能看肖遁顺眼。
当梁空能自己做主后,第一个就把肖遁踢出了合作团队。天驭高层明白这是梁空的脾气,兴许还是一种立威,没人敢替肖遁说话。
肖遁负气出走,不知怎的几年后又回来了,再度风生水起。梁空一直清楚,对方想要报复自己。
对此,他并不在意。他走到今天、处在这个位置,想报复他、甚至想要他死的人,都不在少数。
只是他没有想到,肖遁会踩在了姜灼楚这个七寸上。
姜灼楚站在梁空面前,脸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过去很多次,他都穿着睡袍,可今天他换上了一套正装。一般人不会在吹干头前换衣服出门,所以姜灼楚穿这一身就是为了见梁空。
他那么平静,公事公办,像一个合作方,不带情绪地通知梁空:我们双方难以达成共识,很遗憾合作难以继续。
他迎着梁空注视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他终于不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掉眼泪,不知从何时起他变成了今天这样的姜灼楚——毋庸置疑,是梁空改变了他。
“姜灼楚。”梁空没有暴跳如雷。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沙上坐下,“曾经我跟你说过,说话做事前,先想清楚它的代价你能否承受。”
“当然。”姜灼楚分毫不让。
很久以后,姜灼楚仍旧记得梁空今天望向自己的眼神。极为深邃,和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一样,不知通往何处,未知得令人胆寒。
半晌,梁空拿出了一支烟。他点燃,火苗咻的飞起又灭下——姜灼楚忽然现,梁空的手指非常好看。
“我很遗憾。”深深吸了一口后又吐出,梁空一字一句道。他的表情不像是演的,他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不论他有过多少复杂浓烈的情绪:愤怒、可笑、蔑视或恼怒……最后,竟都化成了一种奇妙的惋惜。
这时,姜灼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梁空先瞥到,跟看了个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肖遁的。你要接吗?”
“想接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