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装着慕斯的碟子扒拉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你出去。看着你我吃不下东西。”
梁空走了。姜灼楚恶狠狠地吃完宵夜,把勺子一扔,碰撞瓷盘出叮呤咣啷的声响。
梁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板,没有哪个老板会这样对待员工。姜灼楚很清楚。
要真是九音快倒闭了,梁空现在肯定像抽驴拉磨似的逼着他去干活儿,哪可能一大帮人养着他在别墅里混吃等死。这种行径,不像是出于利益,倒更像是个人恩怨。
姜灼楚心情更差了。长大后的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怎么签了这么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破公司?怎么跟这种人纠缠不清?……一想到自己可能是老板的情人,他就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再愤怒也没用。姜灼楚心里明白,不论梁空用怎样客气的花言巧语去粉饰,事实就是,他已经被软禁了,孤立无援。
梁空重新挑了个房间作为姜灼楚的卧室,命佣人迅收拾出来给他今晚居住,不必需的东西明天再添置。
收拾完,他去大书房找姜灼楚。这次他记得敲了门,不过也只是象征性的。里面没声儿,他就自己开了。
矮茶几前没人。装着慕斯的小碟倒是空了,热巧也已喝光。室内安静非常,梁空缓步走上前,一种深深的寂灭萦绕在这间空置已久的房间里。
它像个来自上世纪的博物馆,里面摆放着梁空很多过去的荣誉和经历。和他住过的那个家一样,是尘封已久的房间。梁空已极少想起它,恰如他极少想起过去的自己。
当年在片场第一次看到姜灼楚——就是姜灼楚一个人在旁边睡觉那天,他是去干嘛的?他那天为什么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又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并不讨喜的少年?那段时间,他都在想些什么,他喜欢什么音乐,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如果九年前的梁空看到现在的他,会满意吗?
在两个书柜夹出的小角落里,梁空找到了姜灼楚。他独自缩着,用毯子裹得紧紧的,在灰暗狭小的空间里已经睡着了。
他是那么的没有安全感。
梁空身影高大,走过去时像遮住了所有光线似的,居高临下的。他轻轻地抱起了姜灼楚,用毯子包着他,把他抱回新收拾好的卧室。
一路上路过的护士和佣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当自己不存在,又在梁空走过后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怀里的姜灼楚很轻,瘦得硌手。梁空把他放到床上,他死死拽着毛毯不肯松开,被子就只能盖在外面。
“晚安,宝贝。”梁空倾身而下,最近的时候甚至能嗅到姜灼楚的呼吸。但他最终停下了这个尚未生的吻,在床边定定地站了片刻,还是离开了。
第16o章春天
姜灼楚就这样在疗养别墅里住了下来。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和生活模式,起居和饮食参照医嘱,每天都会给身体做检查。
稍稍熟悉后,人们现他并不像先前以为的那么难伺候。只要每天不重样地准备四个他爱吃的甜点、蔬菜用当天最新鲜的、肉类品质上乘并撒上孜然黑椒或糖醋……以及未经允许不去打扰他,就行。
他的活动范围被扩大到了整个二楼。病房现在主要用作各类检查,新收拾出的卧室是他睡觉的地方,而更多的时间他都独自呆在大书房。
姜灼楚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沉静与神秘,话极少,几乎不与其他人交流。偶尔必须要开口说话时,也只是零星蹦出一两个字。有时他坐在医生们的面前,眼神却定定望向窗外阳光明媚的绿野,像是魂已经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只有一种情况,姜灼楚会主动开口说话。就是他要提需求的时候。他时不时会要点什么,书和电影碟片,指定风格的衣服饰,或是院子里刚摘下的一朵山茶花。
尽管不出门,姜灼楚每天早晨仍旧认真收拾自己。冬季室内有暖气,他喜欢穿浅色的宽松高领毛衣,搭配不同的项链、耳饰和戒指。
姜灼楚的孤僻和阴郁是显而易见的,人人都看得出来。他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离人群很远,漂浮在阳光弥漫开来的冰冷云层上。独自一人时,他似乎别的时候要开心些。
姜灼楚提出的所有要求,都不可能立刻被满足。人们总要问过梁空的意见。经他许可,一切才可能生。姜灼楚冷淡但还算通情达理,不曾因此为难过谁,也不曾闹过。他平静地生活在这里,仿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然而,姜灼楚对梁空的不喜欢,又是毋庸置疑的。这甚至不用被放在嘴边,不用刻意去做什么。梁空白天去公司,回来的时间不定,他这阵子要忙的事相当多,到家常常很晚——但只要没出差,他晚上都会回来。
而每到那时,姜灼楚总是“已经睡了”。
那间大书房本质上是梁空的,里面放的也都是他的东西。所以只要梁空回来了,姜灼楚就会缩回卧室,一个人默不作声。
有好几次,梁空在一楼刚进门,就听见楼上一串噔噔噔。随后是门咻的一声关上,像是生怕晚一秒会钻进去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