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已经忘记的那些岁月里,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走的人,譬如侯编;而来的人……譬如梁空。
姜灼楚突兀地生出了一种,无法与外人道的焦虑和恐惧。他似乎是忽然意识到,在十八岁之后的九年里,并不是只有好事生,他走的路也未必都是上坡路。
周围那一团漆黑模糊的迷雾,令姜灼楚打了个寒颤。他甚至有点感谢梁空和韩琛暂时的隐瞒——是的,他知道他们瞒了自己很多事。究竟是什么,他却实在没有头绪,比刚醒时更没有头绪。
但真相就是真相,真相和人生一样,是不可回避之物。姜灼楚清楚,自己终有一天必要面对它的,兴许还要连带着面对一群敌对的朋友。他想明白了,重新将注意力纯粹地投入到了眼前的剧本中。
拿到《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后,姜灼楚悄无声息地生了变化。这不是完美符合他期待的剧本,至少在他的概念里不如侯编的作品,但他仍旧迅进入了专业的工作状态。
姜灼楚不再过分在意那些小事,诸如早上穿什么、下午用什么甜点、还有梁空什么时候回来、哪天陪他荡秋千。音乐他也听得少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候他都一个人安静地呆在大书房里,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基于剧本的分析。
除此之外,姜灼楚还提出了健身的需求,并要求配上相应的食谱。他不是个热衷锻炼的人,只是为了上镜,身体和精神层面要做的准备都很多。梁空没理由不批准,在二楼建了个健身房。姜灼楚开始每天跑步和举铁。
某种程度上,姜灼楚比梁空更加“无情”。梁空无论多忙,始终在尽力平衡工作与自己和姜灼楚之间的关系,可姜灼楚却不是如此。他要看剧本、要揣摩角色,或许还有别的事要思考,便没什么心思和梁空谈天说地了。
偶尔撞见梁空回来,姜灼楚也只是敷衍地打个招呼,便又埋于自己的事情里,有时甚至都忘了赶梁空出去。梁空几日未归,姜灼楚也经常没现。
梁空并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着个剧本吃味。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斤斤计较,那他就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梁空了,可要说完全不在意,又是不可能的。
好在,梁空也很忙。一忙起来,两个人互相见不上面说不上话,也分不清到底是谁不搭理谁了。
又一次出差晚归,也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大雨。不知从何时起,梁空已养成了在申港每晚必回“家”的习惯,不论多晚。从前那些遍地开花的住所,都许久没去了。
回到别墅,这次经过卧室门前时一切安全,梁空心里竟有点淡淡的失落。
推开房门,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条神秘的“小丘陵”。屋里静悄悄的,梁空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却见某个嘴硬脾气坏的小孩儿霸占了他的床,正蜷缩在他的被子里,只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从被子里露出来。
脸颊粉粉的,比醒着的时候温顺很多。
姜灼楚已经睡着了。
第167章心虚
梁空半蹲下来,面前的姜灼楚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他是活的,举手投足却好似艺术品,一颦一笑都该被放进收藏馆里。然后昏黄的顶灯洒落,余韵悠长。
梁空静静地看着姜灼楚,神色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他胸腔里心脏跳得狠。他伸出手,又在几乎贴上姜灼楚脸颊时顿住。这是如此美妙的一幅画,他不敢触碰。
白天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姜灼楚都在想些什么呢?
梁空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像是突然意识到,姜灼楚真的只是一个18岁的小孩,他突兀地被扔到陌生的环境,他其实没有安全感。
于是,如同飞得太久的鸟儿在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上寻找落脚的崎岖礁石一样,姜灼楚学会了依赖梁空。
一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浮现在梁空心头。仿佛是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了心疼。
梁空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姜灼楚很久。最后,他在旁边的沙上将就了一晚。临睡前他给杨宴了条短信,通知对方明早八点前到指定地点。
翌日,窗外楼下飘来陌生的人声,轿车上锁的提示音,和低沉的问好与简短交谈。床上姜灼楚懵懂睁开眼,穿透玻璃的阳光照得他下意识抬手一挡。
忽的!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个激灵彻底醒了,鲤鱼打挺般爬了起来。他不止一次偷偷跑到梁空卧室睡觉,可不能被抓到!
他跑到大玻璃窗前,扒着窗台向外看,楼下停着一辆没见过的车,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不是梁空。
院子里没有梁空的车。可能是没回来,也可能是进车库了。姜灼楚竖起耳朵,人声却渐渐远去,而后楼梯上传来一串脚步声。
姜灼楚抓起睡衣外袍就想跑。他刚溜到门口,门砰的从外打开,梁空站在外面,撞了个正着。
“……”
“……”
姜灼楚抿着嘴,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又恶狠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