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所有妥协不同,姜灼楚最终放弃修改剧本,并不是为了合群。一个成熟的演员有权利对剧本提出自己的看法,时至今日姜灼楚也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不对——哪怕他的看法是片面的、不成熟的,但这是他的权利。
可这次,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世界上总有比精益求精更重要的事,比如孙文泽当初选择相信“他”,比如“他”承诺孙文泽谁也不能改剧本。
还比如,他选择遵从“他”的意志。
“你的剧本很优秀,但我确实还有些别的看法。”姜灼楚坦率道,仿佛已经等待这场对话很久了,“不过,这次我决定替他信守承诺。”
“你的剧本,只要你不同意,谁也不能改。不光是我,如果有其他人想改剧本,我也会尽我所能替你解决。”
孙文泽嘴唇微动,神色复杂。他凝视着姜灼楚,久久未一言。
“另外,请你相信,我是最好的演员。”姜灼楚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眼神却极为认真,“他没有骗你,更没有失约。”
“你们……以前是朋友吗?”不知为何,姜灼楚忽然有点好奇。
孙文泽定定地望着姜灼楚,目光变得犹疑。
“我只是随口一问。”姜灼楚见状,圆滑揭过,“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他对我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您今天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吧?”
孙文泽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姜灼楚的话。他眉眼浮现出怪异的茫然,良久,他略带自嘲地轻笑了声,“你和他的确不一样。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哪怕是在你没有说出你失忆了的时候,我也能从蛛丝马迹看出这种脱胎换骨的巨大变化——那个时候,你们除了一张脸,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是,就在刚刚,我突然好像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这是他会说的话、是他会做的事。”
“就像是……他在慢慢地……从你的身体里觉醒。”
第194章哦?
门外传来咚咚两声,大约是化妆师来了。姜灼楚听完孙文泽的话,心脏砰砰,处变不惊地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是吗?我很高兴。”
姜灼楚无法控制地感到危险,伴随着刺激的激动。
更危险的是,他知道孙文泽是对的。因为这些天来,他也不经意地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表演课上,他曾经下意识地教过其他演员,等反应过来后才想起这同样是“他”做过的事。
姜灼楚羡慕过“他”、嫉妒过“他”、怜悯过“他”……他对“他”有着数不尽的复杂情感,其中也有一种是害怕自己被“他”吞噬。
这天晚上,临睡前姜灼楚主动给梁空打了电话。梁空这几日在北京开会,他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接。
“喂?”铃声快挂断时,一个低沉又清醒的声音响起了,“有事儿吗。”
“……”
姜灼楚撇了撇嘴。他靠在床上,举着手机,莫名就不太开心。
“没事儿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姜灼楚气鼓鼓的,哼了声。
电话那头梁空语气无波无澜,“你知道我今天很忙。”
“我忘了。”姜灼楚勾了勾脚尖。
梁空轻笑了声,“行了。到底什么事儿?赶快说。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姜灼楚感到无语。他冷哼一声,“放心。要是我真闯祸了,我保证你第一个接到的电话不会是我的,而是杨宴的。”
“论工作你该叫他杨总。”梁空道,“或者至少叫杨哥。”
“……”
姜灼楚翻了个白眼。倒不是不尊重杨宴,而是他讨厌梁空的拿腔拿调。
“我……”但今天,他打电话又确实有事。梁空很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挂断。他顿了下,嗓音里掩藏着忐忑和激动,“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开始……像他?”
“他?谁啊?”梁空似乎身边还有其他人,注意力不太集中,闻言笑了,“杨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