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下来的烛焰掠过他的手指,烫得他指尖一痛。
他听见石洵舟喊了一声“溯儿”,可是他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兄长余下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指尖痛,真的很痛,这不是做梦,这竟然是真的……
这竟然是真的……
石溯舟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指尖还留下一道殷红的印子,蹲在地上道:“原来娘亲当时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我不要锦衣玉食,我当年才五岁,我甚至记不清我娘的样子了……我要我爹爹,我要我娘……”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他似乎晕了过去,被人抬走,昏昏沉沉起了高热,睡了很多日。
昏迷不醒的那几日,他觉得周身好热,险些以为自己被丢进了炉子里。
他会反反复复地做梦,梦见自己的娘亲站在血祭台上唤他:“溯儿,上来吧,溯儿。”
他努力地看啊看,却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只能记得她髻上插着一只珠钗,上面镶着几朵紫薇花。
她的衣带上绑着一个精致的禁步,他小时候去拉母亲的衣袖时,一伸手就能拽到。
可是那些记忆已经太久了、很模糊了。然后他也死了,死的时候眼睛大大地睁着,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溯儿。”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声沉静的男声。
石溯舟几乎是一激灵,猛然从梦魇里清醒过来。
他刚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石洵舟有些慌张的一双眸子。
长兄的脸依旧是那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的脸跟自己有几分相似,自己小时候经常会看着哥哥想象自己长大后的样子。
到了此时此刻,他再看见这样一位为自己紧张的“兄长”,还是会恍然觉得之前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长兄。”石溯舟一如既往般喊了他一声。
石洵舟也一如既往地应了,跟曾经一样。
之后,石洵舟照例和他寒暄了几句,问了他身体如何,感觉怎样,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父母去世的时候石溯舟还很小,偶尔受伤生病,石洵舟都会第一个来看他。
他把药碗端起来吹了吹,又把石溯舟扶了起来,把吹凉的一勺药汤搁在石溯舟唇边:“来,喝药。”
石溯舟的唇很干,抿了一口药,把苍白的唇润上药汤的苦色。
“忍着点苦,喝完就好了。”石洵舟道。
说完这一句,兄弟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间沉默异常,只有汤勺碰在碗壁上的磕碰声。
药碗一勺一勺见了底,石洵舟终于开口道:“……溯儿。”
“嗯?”
石洵舟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等你身子好一点,后天的活儿你跟你二哥一起去吧。”
石溯舟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后背冷汗涔涔:“什么?”
“兄长也不想逼你的。”石洵舟道,“每次要用什么人,并不是我们家能决定的。”
石溯舟只觉得胸口的一颗心噗通乱跳:“……一定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