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
楼观把这句找不到原由的话语含在心里,惶乱不安、反反复复地念了好几遍。
到最后,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他面色有些苍白,应淮微微弯了弯腰,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楼观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有些不习惯吧。”
“怎么忽然让我叫你?”应淮问。
楼观平复了一下心绪,正色道:“刚才听觉有点混乱。”
应淮抬了抬手,他右耳上的耳烁动了几下,轻声道:“灵魂离体久了,难免会有些不适。你若真的不舒服,就别逞强。”
楼观有些心虚,略清了清嗓子,说道:“也还好。所以我们要怎么躲开肇山白?”
“尘舍共同开阵,每个尘舍之间的连接都很强。一种感官的紊乱,往往也会牵扯到别的。”应淮道,“你是声尘,对阵中声感的控制要高过肇山白,再借着灵法的遮蔽,或许真能让我们找到点办法。”
楼观看了看四周的荒野,一个天生的半聋还是没法对自己是声尘这件事有什么实感。
明明天高地阔,舒云万顷。
可是他只要凝神去听,最先听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心跳声。
楼观蜷了蜷手指,说道:“我尽力一试。”
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终归还是不大安全,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用灵法遮掩着行踪,朝周围走去。
楼观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周围的动静,无论是山川湖海还是田野城镇,他都可以分辨出来。
好在他们二人都是很谨慎的性子,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人员密集和法力波动的地方,楼观也终于得了些空闲去休养自己身上的伤。
梨云阵里真实得恍若人世,不同于上次沈确开的阵,这一次的梨云阵恍若真正的洞天世界。
楼观同应淮一齐走了小半月,不仅没有找到任何破阵的线索,连阵法的边际都没找到。
约摸着十余天过去,这天楼观给自己施了针,换好了包扎的布料,就着山间的石头,用灵法写着什么。
应淮走近了,看着他道:“写什么呢?”
楼观还没抬头,应淮看着他画下的卦象,笑道:“在算出口?”
楼观很想无视某人故意的调侃,略一抬眼道:“怎么可能。”
“那在算些什么?”应淮问。
楼观纤长的手指搭在光滑的石壁上,上面工工整整地画着卦象、阵图和简易的地图。
他食指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把周围能听到的最大范围都测算了一遍。”
应淮“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周围的人居、草木湖泊看似散落,灵法也紊乱得没有章法,可是若以此卦推算……”灵力在楼观指尖聚拢,在石壁上指向一个点,“这里,同别处都不同。”
应淮瞧着那一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在那卦图上,只道:“你学得倒是扎实。”
楼观还在算,又听应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你会怎么办?”
楼观这几天一直在靠听觉丈量地形,脑中把所到之处附近的图景盘过一遍又一遍,倒是没考虑过这些有的没的,闻言道:“或许会一直找下去吧。”
他顿了片刻,又问道:“怎么了?梨云阵如同现世,难道让你生出了归隐逃避之心?”
他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并不觉得应淮真的会这么想。
就算应淮满身杀孽,在现世中骂名不断,他也并不相信曾经的渝平真君会因为阵中祥和便心生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