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连自己的心跳都漏听了一个音,下意识抬起手放在了应淮眉心。
“莫皱眉。”他轻声道。
今日应淮的眼睛比平日更亮,可能是润了一层水光的缘故,他竟然能清晰地从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楼观的一只手被他困在掌心,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挣开,他却忽然觉得有些逃不出。
他落下的另一只手盈着薄薄的灵光,把应淮指尖的那一点点伤痕不动痕迹地抹去。
待到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褪去,应淮松开紧抿的唇,楼观这才现他方才竟然兀自咬着唇,把唇角都咬出了血。
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知怎么的,楼观忽然心头一软。
此前困住他的那些东西忽然就散开了,他像是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看见了迷雾之外的月亮。
“你我相识在一百二十多年之前。”楼观重复道。
没摸清楼观忽然说起这个的意思,应淮并没有答话。
“无论如何也不能纵容自己的理由。”楼观又道。
“千方百计才止于口中的过去。”楼观又道。
到底是怎样不能纵容自己的理由呢?
无法面对的遗憾吗?
刻骨铭心的悲剧吗?难以弥补的悔恨吗?止于穷途的承诺吗?
这样想来的话,世界上确实少见重来一次的机会,安稳至今的人生何其难得。
可是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在心里说,比起被小心保护圈养起来的无知无畏,他更想拥有选择知晓真相的权利。
他甚至隐隐生出一点隐匿的期盼,他想去看看当年那个或许属于真正自己的家,看看自己生活过很久的云瑶台。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去见一见当年的那位渝平真君。
无数次出现又隐匿在他记忆里的渝平真君,无数次捞不起、握不住又频频冲刷他固有认知的渝平真君,不同于天河盛会加赛时只留着一个灵体的渝平真君。
他还有好多真相没来得及见过,甚至没来得及记住一个初见。
自己今后有可能会后悔吗?没关系。
应淮大概率不会同意。也没关系。
若是他真的要面对什么,哪怕他跟应淮其实没什么牵绊也好,哪怕他知晓一切之后再也无法面对他们彼此也好。
哪怕此后或许再也没有现如今的这个疏月宗大弟子楼观,前世今生明月相照,纵我也非我。
他宁可抱着那么一丝可能,去赌自己承担得起。
他宁可抱着那么一丝可能,在此之前给自己所有悸动的、不安的、来不及言明的、来不及承认的所有一个匆忙的答案。
于是楼观抬起手,用指肚把指尖残留的血抹在了自己唇上。
他的面容素来清冷出尘,被那一抹血迹突兀地装点,像是在轩窗前给冷月遮上了一层丹纱。
没关系的。应淮身体里还留着那种蛊。
无论那蛊是不是他种下的,只要应淮身体里有这样的蛊,他就还可以耍一次小性子。
由不得应淮乐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