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夫在前头给人看病都能听见小莫嘹亮的嗓门,引得排队等待看诊的病人都抻着脖子往里张望。孟大夫额角跳了跳,冲里头高声喊道:“他要走你就弄个轮椅推他过去,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小莫缩了下脖子,弱弱答了声“是”,从角落里推出来一辆落了灰的轮椅,先擦洗干净,再将玹影扶到轮椅上,推着往外走,过门槛时不得不喊来佟泯帮忙抬出去,下台阶也是如此。
“给你们添麻烦了。”玹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他一向独来独往,自己的事自己做,最不喜给人增加麻烦。
“别,千万别说这话。”小莫任劳任怨推着轮椅往客栈走去,“你夫人给了咱们济世医馆不少银子,这些都是咱们该做的。”
玹影听闻“银子”二字,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问:“你知道她在哪家当铺典当了长命锁么?”
回想那一日,是玹影提起长命锁谢瑾窈才了脾气,估计是典当了长命锁谢瑾窈心中有怨,若是能替她赎回,她应该不会再生气了。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小莫拍了下胸口,指着自己,反应过来坐在轮椅上的玹影看不见,道,“是我带着你夫人去的。”
“劳烦你再带我去一趟。”玹影道。
“你要作甚?”小莫问完,猜测道,“难道你想赎回长命锁?你可知你夫人当了一千两银子,并写下契书,三个月内赎回,利息五百两。眼下你拿得出一千五百两银子吗?”
玹影摩挲着怀里的布包,不敢肯定:“试试。”
小莫原先以为谢瑾窈是一厢情愿的那个,还替她感到不值,虽说玹影这位郎君生得俊俏,可性子太冷了不会疼人,长得貌若潘安也无用。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行吧。”小莫提醒道,“那潘掌柜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小莫推着轮椅到裕德当铺,上台阶时又费了一番气力,还未进到里面就听见有客人在同潘掌柜交涉,相中的正是谢瑾窈的长命锁。
“韦老板,对不住,您非说要看一眼这稀世珍品,老朽才拿出来给您一饱眼福。不过您出再高的价钱,老朽也无法做主卖给您。”潘掌柜歉意地笑笑,“这长命锁并非死当之物,签的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客人三个月内要赎回的。”
韦老板是筑州屈一指的富绅,能踏进这裕德典当行就是令这间老旧铺子蓬荜生辉。韦老板喜好收藏名贵之物,不知听谁说了,裕德典当行来了件稀罕物,老掌柜没事就拿出来欣赏把玩,韦老板便纡尊降贵亲自来看一眼。传言不虚,果真是好东西,听闻还是姜大儒的遗世之作。
“我出两千两。”韦老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且坚信潘掌柜不松口是因为没有给到潘掌柜心仪的价钱。
潘掌柜一愣,差点咬到舌头,顿时后悔那一日没有同谢瑾窈再多周旋一会儿,轻易被五百两动摇,要是劝谢瑾窈将活当改为死当,这才过了几日就翻了一番。
“潘掌柜,这样,我诚心要,不如你出个价吧。”韦老板见潘掌柜犹犹豫豫、面露难色,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干脆把主动权交给潘掌柜,只要潘掌柜出的价合理,韦老板不介意再让一步。
韦老板哪里知晓,潘掌柜肠子都悔青了,心中叫苦不迭:“韦老板,老朽说得很明白了,此物是活当,不可售卖,开门做生意得讲究信誉。老朽若毁了契书,这典当行的名声也要毁了,往后谁还敢来裕德当铺典当物件儿。韦老板莫要为难老朽了。”
韦老板不耐烦了:“那就把客人叫回来重新商谈,再给一些银子改成死当。”
“这……”潘掌柜实在为难。
“潘掌柜!”小莫喊了一声,指着轮椅上的玹影道,“这位是典当长命锁那位女子的相公,今日前来赎回长命锁。”
韦老板与潘掌柜一同看向门口,轮椅上的玹影穿着葛布青衣,一根粗简的竹枝束,面若冠玉,眉目俊美又英挺,眉心一点小痣淡若水墨,却一下将人的视线吸引过去,又因他眸中的冷色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潘掌柜再不舍也得按规矩办事,朝韦老板一拱手,道一声“见谅”,走到玹影面前,道:“一千五百两可备齐了?”
“不知掌柜的可接受以物换物。”玹影从怀中摸出那块刻着“玹”字的玉佩,“这块玉佩换回那块长命锁,行不行?”
潘掌柜尚未有所表示,韦老板眼睛一亮,绕过潘掌柜接过了玹影手中的玉佩,上面雕刻的繁复精致的纹路好似某种兽类,古老又神秘,翻过来正中有个字,瞧着应是个“玹”字。这块玉与长命锁上镶的那块不相上下,甚至更大一些,长命锁上镶的那块毕竟有些女气,手中这一块凶兽周身布满火焰纹,腾云驾雾,更有男子气概。韦老板登时抛下了对长命锁的执着,问玹影:“这位小郎君,反正你是要将此物抵给潘掌柜换回长命锁,不如卖给我。我出两千两,你用一千五百两赎回长命锁,自己还能得五百两,十分划算。”
小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夫妻俩果真不是普通人,拿出来的东西一个赛一个贵重。
“不知郎君意下如何。”韦老板摩挲着玉佩,触手温润,不舍得放下,一下子攥紧了手,对其势在必得。
潘掌柜苦笑道:“韦老板,郎君是在与老朽交易。”
韦老板横插一脚,白白害潘掌柜错过了一桩生意,那玉佩潘掌柜只瞄了一眼,确实是世间难寻的珍品,瞧这郎君心急的模样,应该会选择死当。潘掌柜急了,直接问玹影:“尊夫人的那份契书可带来了?”
不等玹影作答,潘掌柜又精明道:“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活当的话,这玉佩的价钱也就与尊夫人典当的长命锁相当,一千两。郎君要想赎回长命锁,除非死当,老朽再给郎君添五百两,正好赎回尊夫人的长命锁。”
玹影还未吭声,小莫不满道:“潘掌柜,你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韦老板出两千两,你才出一千五百两,你是不是想把这位郎君的玉佩拿到手,再加钱转卖给韦老板?到时候要个两千两三千两还不是你潘掌柜说了算。人家韦老板在这里呢,你也不晓得避一避。”
潘掌柜尴尬地笑起来,道:“咱们典当行归根结底也是做生意。”做生意哪有不想尽法子赚银子的。
小莫看不惯潘掌柜这副嘴脸,亏他还当潘掌柜是个实在人,将谢瑾窈领过来典当东西,这下看清了潘掌柜的本质,也就是个奸商。
“咱还不如与韦老板交易。”小莫诚心建议玹影,“先得了两千两,再花一千五百两赎回夫人的长命锁,还剩五百两进钱袋,何乐而不为。”